来源: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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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11:08:28
(原标题:雪域秘境:高原丝路多元文明的“破壁”交融)
文博时空 作者 雪梨 “高原之上,雪山如银,江河如带。”青藏高原,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被称作“地球第三极”的雪域秘境,藏着中华文明多元共生的深层密码——从旧石器时代的石器敲击声,到唐蕃会盟的盟文镌刻,从茶马互市的马铃叮当,到跨域族群的文化共生,每一寸土地都沉淀着文明碰撞的火花。
16万年前的“丹尼索瓦人”化石首次来蓉,“九层妖塔”血渭一号墓出土的王族金器及多件敦煌藏经洞文物首次集体入川。这个冬天,走进四川博物院,在雪山江河的文明回响中,解锁青藏高原的文明共生密码,见证一部跨越万年的民族融合史诗。
四川博物院正在展出的“雪山之巅大河之源——青藏高原的文明崛起与民族融合展”,是国内首次以青藏高原为主题、系统呈现该区域文明演进与民族融合历程的大型专题展,此次展览汇集全国29家文博机构的425件/套珍贵文物,以“文明崛起”与“民族融合”为主线,分三大篇章清晰梳理青藏高原历史脉络。
初启鸿蒙:生存的智慧与最初的相遇
长期以来,青藏高原被视作人类生命禁区,汉藏文献对其早期历史的记载极为有限。汉文史书中,公元7世纪吐蕃政权兴起前仅有“吐蕃本西羌属”的笼统表述;藏文文献则多充斥神话传说,如“神猴与罗刹女繁衍人类”的记载。
近些年的考古资料证明,从旧石器时代开始,人类已经从不同的方向和路线,按照不同的生存方式和步骤踏上青藏高原,以打制石器为主从事采集和狩猎活动。
青藏高原迄今发现最早的一块人骨化石,来自高原东北边缘甘肃夏河县的白石崖溶洞,被称为“夏河人”(夏河丹尼索瓦人),夏河人下颌骨化石是距今至少16万年的丹人化石,而且是除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以外发现的首例丹人化石,为深入研究丹人的体质形态特征、时空分布、生存环境及其在东亚古人类演化历史中的重要意义提供了关键证据。
位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稻城县的稻城皮洛遗址,出土了上万件打制石器,将人类活动史推至距今22万至4万年间,刷新了高原海拔最高、年代最早的史前遗址纪录。皮洛遗址连续的文化层出土了从简单砾石石器到精美阿舍利手斧(两面打制)的完整序列,打破了“莫维斯线”对东亚古人类技术的偏见(认为仅使用单面打制砍斫器)。阿舍利技术的代表性石器为手斧、手镐、薄刃斧的组合,其中两面打制、形态对称工整的手斧最具特色,可用来砍、砸、切割等。
新石器时代,高原先民延续狩猎生活,兼营旱作农业。青藏高原作为连接东亚、中亚、南亚的地理枢纽,早期文明便已展现出开放性特质,在甘肃、青海一带兴起的彩陶文化-马家窑文化,开始沿着青藏高原东麓南下,并到达川西高原一带。
卡若遗址位于中国西南部西藏自治区昌都市卡若区城东南约12公里的卡若村,是一处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遗址,出土了大量的珍贵文物,包括工具、陶器和骨头等,对于研究青藏高原的古代历史、文化以及人类进化历程具有重要意义。卡若遗址的考古遗存表明,先民已建造半地穴式房屋并形成永久定居点。屋内出土的碳化粟米,为高原早期农耕活动提供了直接实证,小口垂腹陶罐的发现,反映了先民在饮食储存方面的生活智慧,磨制石斧与穿孔石刀的广泛使用,则标志着该时期生产工具的重要革新,体现了生产力的发展水平。
此后,考古遗存清晰勾勒出族群迁徙与文化传播的脉络。公元前2500年前后,卡若文化人群沿澜沧江、金沙江南下,将黑皮陶器带入云南,公元前1500~前1000年,甘青古族南迁引发云贵高原文化变动,洱海银梭岛文化、昭通鸡公山文化的形成均与此相关。公元前900~前500年,北方草原文化沿高原通道南下,川西北石棺墓、云南海门口遗址的北方风格铜器,以及秦国扩张引发的古族南迁遗存,印证了多族群的持续融合。
青藏高原东部的横断山脉,自古以来就是我国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大通道。青铜时代,石棺葬逐渐成为这一带较为常见的墓葬形式,墓中随葬的青铜器、铁器、珠饰等各类器物,反映出纷繁复杂的文化面貌,体现了当时高原东部民族交融的盛大场面,成为研究高原东部文明进程和古代民族交流融合的重要考古资料。
秦汉以后,青藏高原东缘族群分布格局基本稳定,大规模北南迁徙减少。云贵高原的苗族、瑶族等族群传说祖源于长江中下游,而个旧黑蚂井墓地的汉式遗存,反映了汉代矿产开发引发的跨区域人群流动。考古发现证实,秦汉以前形成的高原东线、南线、北线通道,不仅是古族迁徙的走廊,更奠定了“高原丝绸之路”的路网基础。
在吐蕃地方政权形成之前,青藏高原上出现了多个地域性文化,是高原文明演进的关键阶段。考古学家在阿里地区发现了多处距今3000年至公元7世纪的遗存,文化面貌丰富多样,尤其是金属器物尤为引人注目。
在青藏高原的考古学中,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术语“早期金属时代”,用来指代出现青铜器和铁器的时代,绝对年代大致为公元前1000年至公元6世纪。“早期金属时代”西藏的考古学遗存,主要有石丘墓(包括石棺葬)、洞室墓、大石遗迹以及出现大量动物形纹饰的古代岩画等。近年来新出土的阿里故如甲木墓地、曲踏墓地、桑达隆果墓地均属于这个时期。
高原回响:吐蕃时代的文明对话与扩张
公元7世纪前后,西藏地区各分散的古代部族如女国、苏毗、大小羊同等逐渐为不断强盛的吐蕃所融合,最终形成统一的吐蕃政权。吐蕃之王松赞干布将都城从山南迁到如今的拉萨(古称逻些),并创立了文字、城堡和地方性政权,通过与大唐和亲、向大唐朝贡,借鉴中原和周边民族的文明成就形成各种制度文化,进入到有史可载的西藏历史时期。
青藏高原的丝绸之路,是青藏地区吐蕃各部向隋、唐、五代、宋王朝进贡和请封之路,是促进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以及对南亚、西南亚友好交流之路。唐宋时期青藏高原上的丝绸之路,自长安(今西安)起,经青唐(西宁)至敦煌后,已形成南、西、北三道,形成“各有襟带,三道诸国,亦各自有路,南北交通,随其所往,诸处得达”的网络。
隋唐宋时期,是我国自汉晋以来丝绸之路经济繁荣发展的第二个鼎盛时期,青藏高原各部不仅利用丝绸之路加强与祖国内地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谋求创建大一统的民族国家共同体,而且利用丝绸之路扩大与南亚、西南亚各国的经济与文化交流,使丝绸之路形成网络状的结构。拉萨和青唐(西宁)先后成为通往南亚、西亚的交通枢纽和贸易中心。丝绸之路载运的不仅是丝绸和衣食、茶、马、珍宝之物,而且还有佛教经典、科学、医药、工技之书。
公元821年和822年,唐朝与吐蕃分别在长安(今西安)、逻些(今拉萨)会盟。公元823年,以盟文刻石立碑。现碑刻位于今拉萨大昭寺门前,称“长庆舅甥会盟碑”,也称“唐蕃会盟碑”,成为民族团结的友好历史见证。
热水墓群位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热水乡境内,2018年血渭一号墓(俗称“九层妖塔”)是热水墓群乃至青藏高原地区发现的布局最完整、结构最清晰、形制最复杂的高等级墓葬之一,其墓园、祭祀建筑、殉牲坑、一主室四侧室布局的墓室等墓葬结构,是热水墓群考古研究的重要发现,也是首次揭示出吐谷浑陵墓形制的基本特征。
根据出土印章的印文释读可知,墓主人可能是阿柴王,阿柴是吐蕃人对吐谷浑的称呼,阿柴王即吐谷浑王。根据印章的内容,结合敦煌文书《阿柴纪年》(残卷)记载,初步推定墓主人可能是吐蕃统治下的吐谷浑王莫贺吐浑可汗,他的母亲就是吐蕃的墀邦公主。
1995年,青海都兰热水墓群出土了一件震惊学界的织锦残片——“王侯”纹鸟兽纹锦,现藏于西藏博物馆。这是青藏高原地区发现的最早的丝绸实物,也是西藏考古首次发现的丝织品。织锦上织有“王侯”汉字字样,具有明显的中原风格。
这些丝绸具有官方功能,是由中央王朝赏赐给吐鲁番一带的酋豪。当时形成了由边地向中央的朝贡体系,边地献上银盘、胡瓶,中央王朝赏赐珠宝,尤其是丝绸。
公元10世纪初,吐蕃王室后裔吉德尼玛衮迁至阿里一带,其后裔在扎布让(今西藏阿里札达县一带)建立了古格地方政权,一直延续到17世纪。
在高原丝路的东南方向,吐蕃与汉、南诏等各个民族的交流往来构建起文化交融的历史图景。公元9世纪以后,吐蕃地方政权衰落。至公元11世纪,西夏凭借河西走廊与河湟地区的地理优势,成为中原与青藏高原之间不可或缺的交流枢纽。
雪域共生:宋元明清的文化凝聚与传承
公元9世纪,吐蕃王朝崩溃,青藏高原进入分裂时期,但文化融合的进程并未中断。宋元时期,青藏高原先后出现多个地方政权,与中原王朝保持着密切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元朝建立后,设立宣政院管辖西藏事务,将西藏正式纳入中国版图,标志着青藏高原与中原地区的政治一体化进程完成。这一时期,藏传佛教得到元朝皇室的推崇,大量汉地工匠进入西藏,参与寺庙建设与佛像铸造,推动了汉藏文化的深度融合。
为加强对青藏高原相关地区的管理,元朝封授国师、帝师。明清时期,中央政府进一步加强对西藏的管辖,明朝册封西藏宗教领袖为“法王”,清朝设置西宁办事大臣、驻藏大臣等官职,加强了对青藏高原相关地区的管理,使高原社会局势安定,经济文化发展迅速,民族交融更加紧密。
此印为铜鎏金,11.5×11.1×10.2厘米,印文为八思巴文。元泰定帝也孙铁木儿于1326年册封锁南藏卜为白兰王时所赐。白兰王是元朝敕封西藏萨迦首领的世俗王爵。藏文《萨迦世系》记载,白兰王之封号始于八思巴之同母兄弟恰那多吉,公元1247年恰那多吉六岁时随萨迦班智达到凉州。中统元年(1260)忽必烈即位后,将公主墨卡顿嫁给恰那多吉,按蒙古王子及驸马统称为诸王的惯例,封其为白兰王,赐给金印,并给他置官署。
土司管理是清朝在西南各民族聚居区广泛实行土司制度。土司受到中央朝廷的封赐,管辖其下属地和属民,并对中央朝廷负有义务,如按例朝贡、支派差役、保持驿站畅通和配合中央的军事活动等。
“茶马互市”起源于唐、宋时期,是中国西部历史上汉藏民族间一种传统的以茶易马或以马换茶为中心内容的贸易往来。茶马互市是内地与边疆地区商业贸易的主要形式。
元明清时期,藏传佛教艺术、唐卡绘制、金属工艺、服饰等领域达到新的高度,作品既保留了吐蕃文化的核心特质,又融入了汉地的艺术风格与工艺技术。多民族的文化交流与共生,使得青藏高原文明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独特格局。
青藏高原的文明,诞生于雪山与江河之间,在与自然的博弈中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在与周边文明的碰撞中彰显出开放的胸怀。“高原丝绸之路”的繁荣,证明青藏高原自古以来就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这条通道不仅连接了中原与西藏,更连接了东亚与中亚、南亚、西亚乃至欧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文化交流网络。
此次展览的每一件文物,都是文明交流的见证者,民族融合的载体。它们告诉我们,青藏高原的文明,不是孤立发展的“孤岛”,而是与中原文明、西域文明、南亚文明紧密相连的“枢纽”;青藏高原的民族融合,不是简单的文化叠加,而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深度共生。今天,当我们凝视这些跨越千年的文物,不仅能感受到高原文明的独特魅力,更能体会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厚底蕴。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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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展攻略
展览名称:《雪山之巅大河之源——青藏高原的文明崛起与民族融合》
日期:2025年12月18日—2026年4月12日
展览地点:四川博物院临展一、二、三厅
展品数量:425件(套)文物
观展时间:每周二至周日9:00-17:00(16:00停止入馆);每周一闭馆(国家法定节假日除外)
图片 | 雪梨
排版 | 刘慧伶
设计 | 尹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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