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相和，以乐化人，缺少“宫”音会怎样？

文博时空 作者 李冰 《拾遗录》记载，幽州一带，羽山北面，有一种善于鸣叫的飞禽。长着人面鸟嘴，八只翅膀一只脚，毛色像野雉，行走时不踩地面，名叫鸐（dí） 。它的叫声像钟磬笙竽。《世说新语》上说：“青鸐鸣叫，则天下太平。”说的就是昌盛繁荣的时代，它在沼泽上鸣叫，叫声符合音律，只飞而不行走。大禹治水之后，它便栖息在高山大川上。它们聚集的地方，一定有圣人出世。自从上古开始铸造各种鼎器，都用鸟的形象做图案铸在鼎器上。

古人十分重视音乐与天象、社会的关系。《乐记》中有“声音之道与政通”的说法，说的是治世之音、乱世之音、亡国之音各自匹配当时的政治情况。也就是说，国家想要安定，重视音乐，繁荣礼乐制度，保持社会的秩序与规约，是应有的举措。古代人认为音乐可以上通鬼神，下达人伦，使得宗族团结、兄友弟恭，音乐在古代有着团结和教化民众的效果。周公“制礼作乐”，奠定礼乐文明的基础。孔子提出“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的乐教思想，强调“以乐化人”。和谐的乐音不仅具有乐律学的意义，也具有音乐心理学的意义，能够“使人心和而不乱”。

同时，古人认为治病如同调和身心，‌良药解除病痛，使人恢复安乐‌。《黄帝内经》将“五音”（宫商角徵羽）对应五脏，用音乐辅助治疗。药的繁体字“藥”字结构融合了乐的繁体字“樂”，暗合 ‌“乐药同源”‌ 的传统理念，即治病不仅是祛除病痛，更是重建身心之乐，可见音乐的重要性。

舜帝：以干羽之舞征服三苗

舜出身音乐世家，他所在的有虞氏世职乐官，从事与音乐有关的工作。舜最早的先祖，可以追溯到虞幕，虞幕别名穷蝉，他能通过听风来辨识什么时候适合春耕，因为不同的风速在乐器中会产生不同的乐音，而适合春耕的风的声响与特定的乐音一致，这也就是《国语》中所谓虞幕“听协风”。虞幕所在的时代，并没有律管等精准的乐器，乐师一定要具备相当的听力，才能做好音乐的工作，由此来看虞幕的音乐水准应该是很高的。

虞幕的后裔在音乐工作上同样恪尽职守，能见于正史的世系为“穷蝉—敬康—勾望—桥牛—瞽叟—舜”。瞽瞍（gǔ sǒu）是舜帝的父亲，在尧朝担任乐正的官职。

上古时代对礼乐十分重视，执掌乐礼相关的事宜是一件十分繁重的差事，乐官的数量在宫廷中是不少的。“瞽”和“瞍”都是古代社会中跟音乐有关的职位称呼，“瞽瞍”合称作为名字，强调舜父亲乐官的职能。

舜一生热爱音乐，大概源于礼乐世家的身世和父亲对他的影响。舜帝即位时，曾让乐师延将父亲瞽瞍制作的十五弦瑟上添加八弦，成为二十三弦瑟。舜在位时，同样让乐师质整理帝喾时代咸黑所作的《九招》《六英》《六列》等几支乐曲，创作出新的曲调。这些音乐需要用到的乐器很多，例如鼓、磬、埙、钟、苓、管、篪、靶、椎钟等。尧舜所在的都城陶寺就曾出土鼍鼓、土鼓、石磬等乐器，被称为中国“最早的乐队”。

《九招》又叫《九韶》，是用箫、笙配合起来演奏的一种乐曲，所以也叫“箫韶”。孔子赞美这种音乐实在是尽善尽美，传说舜因为演奏了《九韶》，连凤凰都来朝见他。《尚书・益稷》载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即《箫韶》演奏至第九段时，凤凰降临。

夔在尧时期便做了乐官，到了舜时期依旧被任命管理音乐。《尚书》中记载了舜对夔的任命，舜给夔提出的希望是利用音乐达到“神人以和”的效果。夔说自己能够叩击石制乐器发出声音，披戴图腾鸟兽的羽饰或面具来舞蹈，从而感受祖灵的召唤，这也就是“祖考来格”“凤凰来仪”“百兽率舞”“戛击鸣球”（球特指玉磬）的由来。

舜晚年征服三苗，不主张激烈的直接战争，而是演习干羽舞蹈——一种象征和平的礼仪舞蹈（文舞，羽即羽毛），而非军事音乐（武乐）。《尚书·大禹谟》‌记载：“帝（舜）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意思是，舜帝广布文德，在宫廷台阶上表演干羽之舞，七十天后三苗归顺。这展现了舜的礼乐与王道，舜说“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有道者便要修德、修礼乐、顺自然，舜的时代由此天下大治。

唐太宗重新规范音律

据《谭宾录》记载，唐太宗很重视标准规范，命令太常卿祖孝孙校正宫商，起居郎吕才研习音韵，协律郎张文收考证律吕。让他们删去那些芜杂散滥的，整理出标准规范的音律。于是，创作了降神的乐曲，编成了九功舞，很快在国内传播开来。

起初时，祖孝孙认为梁、陈等地的旧乐多掺杂着吴、楚之音，周、齐一带的旧乐多受胡戎之伎的影响，于是他悉心探索南北乐曲的不同风格，再参考古乐曲，创作了大唐雅乐。以十二律配以十二月，按序为宫。按《礼记》说，伟大的乐曲与天地相和。《诗经》说，太平时代的音乐以安定为题旨，政事就通和。因此又创作编制了十二和之乐，共三十曲八十四调。在圜丘祭天以黄钟为宫，在方泽祭地以大吕为宫，在宗庙祭祖以太簇为宫。在五郊举行迎候节气仪式时，就随月用律为宫。起初，隋朝的乐官只用黄钟一宫，扣七钟，余下的五钟悬在那里不扣。到了祖孝孙创造旋宫之法后，十二钟都扣，再没有悬在那里不扣的了。

当时，张文收精通音律，认为萧吉所制的乐谱不怎么详细，他研究考察了历代的音律沿革，截取竹管按十二律制成乐器来吹，备尽旋宫之义。唐太宗又召张文收在太常宫工作，让他协助祖孝孙审定雅乐。太乐古钟十二，人称哑钟，没有人能通晓演奏它的办法。张文收用吹律调它，发出的声音才畅彻悦耳，通晓音乐的行家们都佩服他的技艺高超。张文收被太宗授予协律郎的官职。待到太常卿祖孝孙过世后，张文收开始重新采用古代三礼之乐，仔细地加以删改、整理、编纂，终于使乐教完备了。

无“宫”之音意味着什么 

在宫、商、角、徵、羽五个音级中，“宫”音为五音之主、五音之君，统帅众音。《礼记·乐记》曰：“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如果乐曲中没有“宫”会怎样？

《开天传信记》记载，西凉州有喜好音乐的风俗，制作新曲叫《凉州》。开元年间，进献给唐玄宗，玄宗召集诸王在便殿一同欣赏。曲终，诸王祝贺，行蹈舞之礼，称赞此曲，唯有宁王李宪（唐玄宗长兄，精通音乐）不祝贺。玄宗问他，宁王回答说：“这支曲子听起来很美，但是臣听人说，一支乐曲从宫音开始，在商音结束，成于角、徵、羽，没有不以宫、商为根本的。这支乐曲，开头离开宫调而且中间也很少，徵、商用得乱而且太强。

臣闻宫是君，商是臣。宫不强盛则君势力小，商有余则臣有僭越的欲望。君势力小必然被下所逼，有僭越之欲必然犯上。事情引发在微细之端，而现形在音声之表；传播在咏歌，而现之在人事。臣恐有一天会有逃亡之厄，乱臣有作乱逼上之犯，都预兆在这支曲子上啊。”玄宗听了默然无语。待到安史之乱发生后，举国大乱，才证实了宁王审音度势的绝妙。

《卢氏杂说》也记载了一则类似的故事。王令言任职于隋朝太常寺，作为宫廷乐人参与音乐表演。精通音律，其子擅长演奏琵琶，成为隋炀帝的随身供奉。隋炀帝巡游江都时，王令言的儿子自宫内回家来。王令言问儿子：“今日进献给皇上的是什么曲子？”儿子说：“是《安公子》。”王令言让他儿子演奏一遍，听完后说：“你不要随驾去江都了，这支曲子没有宫声，皇上一定回不来了。”后来果真如此，次年（616年）七月，隋炀帝在江都（今扬州）遭宇文化及兵变杀害。

音律相和 石磬自鸣

乐工卫道弼，是个普天下没有人能够用声律来骗他的人。曹绍夔与卫道弼都是太乐，即掌管国家祭祀用乐的官员，一起去北郊为祭祀演乐。御史大员恼怒曹绍夔，想以乐律不和为由治曹绍夔的罪。于是他乱敲钟、磬，召曹绍夔来辨识音律，曹绍夔没有一个音听差了，这样，反让这位御史大为赞赏佩服。

唐代史学家刘餗于开元年间撰写的笔记小说集《国史异纂》记载，洛阳有一僧人，他房中有一枚石磬每天半夜时就自己鸣响。僧人感到怪异，惧恐成病。请来术士，千方百计地用符咒制止石磬自鸣，始终未见成效。曹绍夔跟这位僧人是好朋友，听说僧人病了前来探望。问起得病的缘由，僧人如实相告。一会儿寺院敲击斋钟，磬又自鸣。曹绍夔笑着对僧人说：“明天你摆上一桌盛宴招待我，我一定为你除掉它。”僧人虽然不信曹绍夔的话，但还是希望他能有办法，于是摆上酒席招待他。曹绍夔吃罢，从怀中取出一把锉，将僧人室中的石磬锉了几个地方后就走了，这以后石磬再也不自鸣了。僧人苦苦问询曹绍夔原因，曹绍夔告诉他：“石磬的鸣声跟斋屋中的钟声的音律相合，你敲钟磬就发声相和。”僧人听后大喜，他的病也很快就痊愈了。

图片 | 杜广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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