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证券之星财经
2026-07-06 13:34:11
2026年7月1日,硅谷又一次被扎克伯格劈成了两半。那一天,彭博社扔出一颗重磅炸弹——Meta(NASDAQ: META)正秘密推进一项代号「Meta Compute」的计划,要把手里囤积的AI算力打包卖给外人。消息一出,Meta股价单日大涨逾9%,市值一夜之间膨胀了约1270亿美元(约合9200亿元人民币)。但华尔街的另一端,英伟达、AMD、美光、SK海力士集体跳水,费城半导体指数两天跌掉近10%。同一则消息,有人看到了变现的坦途,有人看到了算力过剩的悬崖。
这种撕裂感,扎克伯格恐怕已经习惯了。从他二十岁在哈佛宿舍写出Facebook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剧本就写满了这样的撕裂——他是硅谷看得最远的人之一,却总是在最关键的一步上,慢了半拍。十年前布局的AI研究被OpenAI摘了桃子,五年前押注的元宇宙烧掉800亿美元至今不见回头钱,六年前力推的全球数字货币被监管一巴掌拍死在摇篮里。如今他带着一堆暂时用不上的H100显卡闯入云计算市场,面前是AWS、Azure、Google Cloud筑了十五年的铜墙铁壁。
如果一个人只在一件事上起大早赶晚集,那叫运气不好。但如果他在四件、五件事上都精确地重复同样的节奏——先于所有人看到趋势、重金布局、然后被后来者弯道超车——那就不是运气,而是性格。扎克伯格的性格里,藏着一条贯穿他二十年创业史的暗线,解释了他为什么总是那个最早出发、最晚到达的人。
01 一个完美主义工程师的囚徒困境
扎克伯格是硅谷最典型的工程师型CEO。这不是一句恭维,而是一把双刃剑。2013年,当大多数科技公司还把AI当作PPT里的装饰词时,扎克伯格已经亲自出马,从纽约大学挖来了深度学习领域的泰山北斗杨立昆,组建了FAIR——Facebook人工智能研究院。那是整个硅谷第一家有建制、有预算、有顶级科学家的企业AI实验室。OpenAI要到两年后才成立,谷歌的DeepMind甚至还没被收购。扎克伯格不是看到了AI,他是提前整整十年就看到了。
但问题就出在「看到」和「做到」之间那段漫长的距离。杨立昆给FAIR定下的基调,是一种近乎清教徒式的学术文化——发论文、开源代码、追求科学突破,至于怎么变成产品、怎么赚钱,那是别人的事。杨立昆本人从不掩饰他对大语言模型的轻视,在内部和公开场合反复说这些模型只是时尚噱头,缺乏真正的科学价值。在FAIR的走廊里,你听到的是NeurIPS的截稿日期和ImageNet的榜单排名,而不是DAU、广告加载率和变现漏斗。这种氛围对顶尖科学家有致命的吸引力——在随后十年里,FAIR成了全球AI研究的圣地,论文产量和引用量一度碾压谷歌和微软。但代价是,当OpenAI在2022年11月把ChatGPT扔到全世界面前时,Meta发现自己手上最好的东西,是一堆被引用了几万次的论文,和一个被泄露到网上、意外走红的开源模型LLaMA。
这里面有一个细节值得反复咀嚼。2022年,Meta的AI团队曾内部研发了一款基于早期大语言模型的聊天机器人,效果相当惊艳。但高管们讨论之后决定不发布——因为当时公司正因为2016年大选期间的虚假信息丑闻被国会追着打,没有人敢再往公众面前扔一个有风险的AI产品。同年11月,Meta又发布了一个面向科学界的语言模型Galactica,结果因为产生错误和偏见答案被学术界骂了三天,匆匆下线。两周之后,OpenAI发布了ChatGPT。
你看,扎克伯格的悲剧从来不是看不见,而是看得太清楚——清楚到知道每一个产品可能踩中的坑、可能引发的争议、可能招来的监管。一个真正的赌徒不会想这么多。但扎克伯格是工程师,工程师的天性是穷举所有失败模式,然后被自己的穷举吓退。他能用代码解构一切问题,唯独解构不了自己骨子里的谨慎。
02 烧掉八百亿美元的信仰
如果说AI领域的起大早赶晚集还可以归咎于学术文化的惯性,那元宇宙的故事,就只能用「偏执」来解释了。
2021年10月,扎克伯格把Facebook改名为Meta,在Connect大会上用一段两小时的视频向全世界宣告:未来是元宇宙的。随后的三年,他把超过800亿美元砸进了Reality Labs——一个至今没有一款产品盈利的部门。80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特斯拉从成立到盈利的全部累计亏损,够造四艘福特级航空母舰,也差不多是马化腾的全部身家。但扎克伯格没有动摇过。在一轮又一轮的财报电话会上,分析师们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这钱烧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扎克伯格的回答腔调从未变过——「这是十年、二十年的事。」
他说得可能没错。元宇宙、空间计算、沉浸式社交,这些方向大概率真的是未来。但「未来」和「现在」之间隔着的不是信念,是时间。而时间对商业来说,是资产负债表上最昂贵的成本。扎克伯格像一个提前三个小时到火车站的人,买到了最正确的车票,但火车迟迟不来。等到火车终于进站的时候,他的干粮已经吃完了。2026年初,Meta宣布裁减Reality Labs约1500名员工,同时削减30%的元宇宙预算。扎克伯格在全员大会上说得云淡风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等不下去了。而在这三年里,苹果的Vision Pro早已上市开售,三星和谷歌的混合现实设备也排上了日程。Meta烧掉八百亿美元换来的,却是一场对手早已起跑的竞赛。
这还不是他最惨的一次「等不到天亮」。2019年6月,扎克伯格带着一个比元宇宙更宏大的野心走向世界——Libra。那是一种基于区块链的全球数字货币,锚定一篮子法定资产,目标是让全球17亿没有银行账户的人用上金融服务。白皮书发布的那天,整个加密世界都在颤抖。PayPal、Visa、Mastercard、Uber纷纷加入Libra协会,阵势之大堪称科技史上最豪华的联盟。扎克伯格亲自去国会山作证,西装革履地坐在听证席上,面对一众议员长达六小时的轮番轰炸。他试图解释,这不是要抢各国央行的饭碗,这是在帮他们做普惠金融。没有人信。法国财长说这是对国家主权的威胁,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说它有严重风险,特朗普发推特说Facebook要想做银行先得拿银行牌照。
Libra最终在2022年以1.8亿美元的价格贱卖了技术资产,连名字都从Libra改成Diem,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互联网的垃圾堆里。讽刺的是,在Libra死后不到两年,比特币ETF在美国获批,稳定币市值突破2000亿美元,各国央行纷纷推出自己的数字货币试点。扎克伯格又一次在正确的方向上提前出发,然后被沿途的丛林困住了。前Libra项目负责人大卫·马库斯后来公开控诉,称这场项目终结本质上是一场「政治猎巫」。但作为一个在国会山被围殴过六小时的人,扎克伯格难道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结局吗?他肯定想到了。他只是低估了现实政治的烈度,高估了技术理想主义的说服力。这是工程师的通病:相信系统,但不相信人性。
03 算力二房东的黑色幽默
把时间拨回2026年。Meta Compute的内核其实朴素得让人心酸——公司为AI买了太多GPU,而自家的AI智能体研发进度远远慢于预期。扎克伯格在内部员工大会上承认得很干脆:「在过去四个月里,AI智能体的开发并没有像我们预期的那样加速。」他还补充了一句,公司近期的重组执行得不够「干净利落」,高管们在调整的时间节点上出现了误判。换句话说,显卡买回来了,人没跟上,组织没跟上,战略也没跟上。
这背后的数字令人咋舌。2026年Meta的资本开支预算高达1250亿到1450亿美元,其中绝大部分砸向了英伟达的GB200、GB300芯片和数据中心。这笔钱的规模超过了全球绝大多数国家的年度军费,也相当于Meta全年广告收入的六成。而广告,至今仍然是Meta超过98%的收入来源。一个靠卖广告活着的公司,正在以造航母的节奏采购芯片,然后发现自己一时半会用不上,于是决定开个二房东的副业——把闲置的H100、H200集群按小时租出去,顺便把Llama系列大模型做成API按Token收费。
你很难说这不是一个务实的决定。资本市场也给了正面回应:既然AI变现一时半会儿看不到曙光,把闲置资产盘活总比烂在仓库里强。但你也很难忽视其中的黑色幽默——全球最早投入AI研究的科技公司之一,拥有仅次于谷歌的顶级AI人才储备,开源了大模型领域最具影响力的Llama系列,在AI商业化的第一波浪潮里,选择了当房东,而不是当房客。Meta采用的商业策略被分析师概括为「新卡自用、旧卡创收」——最新款的GB300留给自己训练超级智能,已经折旧完的H100拿出来赚租金。自保之道无可厚非,却也让这家曾站在社交网络浪潮之巅的公司,暂时沦为了卖算力补贴家用的二房东。
更讽刺的是,Meta Compute要进入的市场,已经被AWS、Azure、Google Cloud瓜分了十五年。就连GPU云这个细分赛道,也早已挤满了CoreWeave、Lambda Labs这样的新贵。扎克伯格带着一堆上一代芯片入场,唯一的优势是「便宜」——因为算力本来就是闲置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但云计算不是卖白菜,便宜从来不是护城河。客户要的是生态、是服务、是SLA保障、是一整个工具链的完整性。而这些,Meta一个都没有。
这像极了他过去二十年做过的所有事情:当Snapchat证明了Stories的商业模式,Instagram把它抄成了自己的印钞机;当TikTok证明了短视频算法是未来,Reels迅速填满了Instagram的每一个缝隙;当Twitter被马斯克折腾得鸡飞狗跳,Threads用五天时间拿下了一亿用户。扎克伯格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在荒野里踩出第一条路,而是等别人踩出路之后,开着压路机碾过去。这恰恰是Meta商业上最成功的基因——Instagram Stories年入数百亿美元,Reels成为增长新引擎,Threads上线一年用户突破2亿。扎克伯格不是不会做生意,他只是不擅长从零到一的创造。但他自己踩出来的路——AI基础研究、元宇宙、数字货币、智能眼镜——几乎没有一条走通过。
尾声 太慢了
有一个数据很少被人提及:在Meta工作的AI研究人员中,过去三年里约有三分之一的人离开了与大语言模型相关的团队。LLaMA论文的14位共同作者中,截至2025年已有11位离职;OPT论文的19位作者中,走了8位。他们中的许多人去了AI创业公司,或者加入了OpenAI、Anthropic和谷歌。他们离开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答案里都有一个共同的词汇——「太慢了」。
一个雇了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花了最多钱、拥有最完整基础设施的公司,却被自己人评价为「太慢了」。这是扎克伯格身上最深刻的矛盾:他是硅谷最相信长期主义的人,但长期主义的代价,就是在每一个短期里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是极少数真正看到十年后的CEO,但他总是低估了从今天到十年后之间,需要穿越的那片沼泽有多大,沼泽里有多少他算不到的变量——监管、人才叛逃、组织惯性和市场的耐心。
扎克伯格今年42岁,按硅谷的标准还远不到写回忆录的年纪。但他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轮回——AI、元宇宙、数字货币、智能眼镜,每一次都是提前布局、重金投入、然后在距离终点最近的地方被弯道超车。他像一个大航海时代的领航员,永远第一个在望远镜里看到新大陆,但他的船却总是在靠岸之前触了礁。
2026年1月,扎克伯格在宣布Meta Compute计划时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Meta依然走在「通往超级智能的道路上」,这一过程需要付出艰苦努力。他预计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公司将从AI投资中获得更显著的回报。但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五个月后(2026年6月),他不得不承认,AI智能体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加速,而他做出的应对,是把暂时多出来的算力租出去。
也许终有一天,他那些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赌注会同时开花结果,让所有人反过来赞叹他的远见。也许AI超级智能真的需要二十年,元宇宙真的需要三十年,数字货币真的是人类支付的终极形态。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想办法把囤在仓库里的GPU租出去——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给那些在商业化赛道上一骑绝尘的竞争对手们提供弹药。这就是扎克伯格的宿命:他永远比时代早到一步,也永远比时代晚到一步。早到的是一双看见未来的眼睛,晚到的是一双落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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