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0块每月15条，谁在把摆拍“爆款”视频卖给餐饮老板

出品 | 子弹财经

作者 | 林岩

编辑 | 闪电

美编 | 倩倩

审核 | 颂文

“双十一”那天，原本以为能看到电商从线上卷到线下，带动实体商家加入的新闻。毕竟，“双十一”已经走到第18年。没想到，却先看到MCN机构从线上卷到线下。

#央视曝光取消外卖短视频系摆拍#、#央视揭暴力起号套路#、#顾客勒索商家视频系老板娘摆拍#多个词条登上热搜，揭示了MCN机构牟利链条的变化：以前他们都瞄准自媒体起号，现在开始一家一家谈实体餐厅，靠着摆拍短视频“暴力起号”。

不禁让人感慨，MCN也开始地推模式？地推是个好办法，只不过看过央视的报道会发现，MCN为了赚钱，把这条路走歪了。最后遭殃的是餐饮老板，和公众无端被利用的同情心。

1、爆款视频怎么来的：同一模板的摆拍套路

MCN是如何帮助餐饮老板起号的呢？有“取消外卖”的，有“关店止损”的，有“老板哭诉房租”的，还有“顾客恶意差评”的。发布者的账号名五花八门，有的是某某小炒，有的是某某酸菜鱼，有的是某某创业vlog。发布账号、哭诉的内容不同，但视频的套路一模一样。

这些“取消外卖”的视频结构高度相似：老板在店里，先讲平台抽成高，再说生意做不下去。换一个招牌、换一件围裙，可以再发一遍。画面往往拍得很粗糙，但恰恰是这种粗糙，让人更容易相信“这是真的”。

“Lv8顾客勒索商家”系列视频拍得也很整齐。据媒体报道，几家店的故事连细节都一样：顾客进店、亮出等级、提出免单要求、被拒后威胁差评，老板一脸委屈。潮新闻的调查提到，这类视频的桥段几乎是流水线作业。记者找到店里一问，扮演顾客的是老板，或者是老板娘。这些视频里，有的是员工出镜“演习”，有的明显是AI生成。

（图 / 社交媒体）

那么，MCN机构为什么要炮制这类剧本？答案很简单，制造情绪对立，利用网友的同情心，从实体商家这里赚钱。

它们踩中了情绪点：实体难做。MCN机构的工作人员把背后原因讲得很直接：新号一开始没人点赞、转发，就只能“用一些手段去获取流量”；视频“没有什么质感可言，我是故意的”，因为要的就是争议；“只有有舆论，才会有流量”。

央视报道里，一家机构给出的方案是3800块一个月，出15条视频，策划、内容、剪辑、账号全部由机构负责。

（图 / 央视新闻官微）

而根据调查，发布这类视频的商家，有的并未下架外卖，有的甚至都没上架过外卖，还有的甚至根本不是餐饮商家。换句话说，镜头里那个“被平台逼到关门”的老板，可能连餐饮执照都没有。

从策划、产能到分工，这些视频并非个别商家自发拍摄：剧本由机构提供，账号由机构运营，商家出镜，一个模板换账号、换招牌就能再发一遍。央视调查的多条视频与商家自述，指向了同一条已经跑通的生产线。

更值得注意的是扩散方式。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朱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一旦这类视频获得流量，“不在MCN机构里的一些账号也会跟风，他们会觉得平台对此类视频有推流，就会模仿着去拍”也就是说，模板一旦跑通，模仿者会自动接上，话题越滚越大，而最初的拍摄者早已隐在幕后。

事实上，当前短视频平台、直播平台以及AI生成技术发展迅猛，进一步降低了虚假摆拍内容的制作及扩散门槛。同时，这对相关平台的内容审核尤其是如何避免算法向制造情绪对立的虚假内容倾斜，带来新的挑战。

2、从线上到线下，MCN机构开始收割实体商家

事实上，这条生产线的对象已经发生变化。过去MCN公司做号盯的是自媒体、主播这类线上流量，如今转向线下实体门店，从线上找话题、到线下找商家，一家店一家店地推。央视新闻近期还曝光过药房等线下实体机构被MCN相互勾连、利用老年人健康焦虑诱导消费的事件。

有商家在社交平台发布了具体经过。一位小红书网友写道，哥哥的店开业第一个月被MCN骗了8000多，“当时就是给他了一个博眼球的剧本让我哥拍那种下跪求下架外卖的，当时说一定涨粉”。结果是“根本没啥用，粉丝也没几个，更别提吸引人来店里消费了，钱全打水漂了”。

另一位网友表示，母亲在小区门口开了家便利店，线上线下都在做，“前段时间有个跑业务的运营找过来，说帮忙拍视频，拍摄内容还挺简单的，就是拉个横幅说希望取消外卖就行”。视频发出后，被网友发现这家店自己也在做外卖，“骂我们的人比骂平台的还多”，“3000多全打了水漂，账号也被限流了，现在发视频基本没什么播放量”。

（图 / 央视新闻官微）

两个案例里的报价、条数和剧本，与央视调查的情况基本吻合。商家付了钱，拿到的不是客流，而是一份可复制的模板。损失的是本该投入服务和产品提升的钱，和消费者真实的口碑。

对商家来说，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钱花出去了，账号没做起来，还把自己店的口碑搭了进去。更麻烦的是，一旦视频被认定为摆拍、造谣，商家自己也要担责。

这条生产线过去盯的是线上自媒体，现在转向线下实体门店。原因并不复杂：线上竞争越来越卷；实体老板缺流量，更愿意为“可能火”这三个字掏钱。做号公司吃准的正是这一点，他们卖的不是账号，是焦虑的解药。

整个过程不需要内容真实，只需要一个能挑动情绪的话题。同一个剧本，换账号、换招牌、换城市反复发，同一周里能在十几个号上看到同一个“被欺压的老板”，这让MCN机构赚足了钱。央视给这类操作下了个定义：模板化、矩阵式的话题炮制，持续放大社会对立情绪，扰乱正常网络传播秩序。

（图 / 央视新闻官微）

所谓“暴力起号”，说白了就是用争议内容快速把号做起来：先批量发同类视频，用数量撞概率；哪条数据好，就集中资源推哪条；号起来之后，接商单、卖课、卖服务。

3、一本账：这场表演，最后谁买单

除了暴力起号，围绕商家的流量焦虑，还有几批人也在持续围猎实体餐饮老板。例如，代运营机构炮制“Lv8顾客评价权重高”“10条好评抵消1条差评”等说法，打包成运营课与代运营服务出售；合作谈不成的转向“差评要挟”，或声称能给竞争对手刷差评、拉低对方评分，包装成服务高价售卖等等。

面对这些围猎者，平台也耗尽心力。例如，大众点评已多次辟谣，不管是新注册用户还是Lv8老用户，其发布评价的权重并不受等级影响。唯一能影响评价能否被更多人看到的，是内容本身的真实性、丰富性、新鲜度，以及是否帮助了足够多的用户做决策。

即便如此，这条生产线还是能跑这么快，一方面与线下实体竞争加剧有关，另一方面，也离不开以AI为代表的内容生产技术的快速发展，以及短视频平台的发展。

媒体梳理的样本里，已出现明显由AI生成的画面，同一套剧本换账号、换招牌就能再发一遍。短视频的分发机制，让一条内容的复制几乎不再需要额外成本，曝光却可以反复叠加。

央视报道提到，此类MCN机构将流量用于卖课或推广商业服务；美团公众号文章直指“数百账号批量造谣，卖课招商”。把这些公开信息放在一起看，摆拍与不实内容的制作成本被技术压得很低，加上短视频平台算法推流，让流量成为变现通道。

4、结语

MCN机构打着服务实体经济的招牌，赚的是实体商家的钱，损害的是整个实体经济生态。

商家这头，破财没消灾。钱交了，口碑反而被消耗，经营精力被挤占，还有被平台处罚的风险。消费者这头，情绪被反复利用，久而久之，看见“会搞营销的店”都先起疑。平台也在付账，被无端误解。识别摆拍、短视频平台审核、升级治理技术，每一项都要多方投入很多。

把摆拍做成产品、把焦虑做成生意、把实体门店当提款机……这条生产线的边界在哪里、由谁来管，是这轮热搜之后更该被回答的问题。

*文中题图来自：摄图网，基于VRF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