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神曲《过来人》出圈 作者揭秘创作过程

经济观察报 记者 任晓宁

10月13日晚，《过来人》发布当晚，王琨喆预感到可能会爆。上线当晚，《过来人》点击量就超过了他此前所有的视频作品。一天后，抖音点赞破百万，很多行业的人找他谈商业合作，他终于感到：这首歌出圈了。

王琨喆是一个AI视频创作者，网名“喆FILM”，主要用LibTV制作AI视频，在抖音、视频号、B站、小红书等平台发布。《过来人》是王琨喆用AI创作的一部歌曲MV，MV主角是李白、杜甫、刘邦、诸葛亮等古代知名人物。

在MV中，这些古人不再是令人羡慕的诗仙、诗圣、皇帝、丞相，而是40岁还在长安“租房”或者“累死”在“工位”上的中年人，他们用说唱的形式对观众说：“我1000年前揣着跟你一样的心”。

这首歌迅速引发了网友的共情，在评论区，高赞评论都在讲述自己人到中年的辛酸故事。

截至10月22日21点，仅王琨喆自己的账号内，《过来人》点击量1.24亿。其中抖音点击量7500万，视频号点击量4500万。一般而言，抖音点击量过千万，就算是热门作品，若能在抖音点击过亿，可以称得上是年度作品。

据音乐榜单机构Billboard援引一家海外平台内部数据，仅这一家平台每天就生成约700万首AI歌曲。但是，真正出圈的AI歌曲并不多。

王琨喆是90后，武汉人，他不是专业音乐人，曾在电视台拍新闻，后来离职创业，现在是AI影视创作者。

一个音乐外行为何能创作出上亿播放的AI神曲？10月22日晚上，王琨喆接受了包括经济观察报在内的媒体采访，讲述了创作歌曲的经历，以及自己对AI创作的思考。

成本几千块，三四天做出来

虽然歌曲很火，但《过来人》制作成本只有几千元，主要花在AI工具的会员费、订阅费上。王琨喆用三四天时间完成了创作，制作时间加起来在100小时以内。

他首先创作的是歌曲。

歌曲有三段主歌，歌词由他手写，AI则在编排和押韵上帮了大忙，“它帮我试了大量的句子和组合”，AI提供多个选择后，他来决定写什么、怎么排、留哪句。

他试过让AI直接把歌词写出来，失败了，“写得驴唇不对马嘴，AI强行押韵，拿嗯、啊这种拟声词去押韵，逻辑不通顺。”于是他不断跟AI交流，让它不要乱写，不能顾此失彼。

这是整个项目里最耗时的部分。

歌词生成后，AI根据歌词做了很多版本的歌曲。王琨喆用剪辑软件对合意的歌曲做切分，反复调试编曲和乐器。比如，诸葛亮说唱那一段，AI生成的旋律本来没有降下去，他觉得不对，诸葛亮54岁累死在“工位”上，这个地方一定要沉静下来，因此，他就让AI反复修改到自己想要的感觉。

歌曲完成后是MV制作，他主要使用LibTV。王琨喆称自己是一个非专业的AI创作者，更习惯使用LibTV这种小白用户也能用的工具制作AI视频。

MV制作中，花费时间最多的是写提示词。为了让每个出场的人物都有识别度，他会先跟AI说：一定要把每个人用细节，让每个人的形象和状态区分开。

比如他认为，孙悟空要像观众熟悉的那个猴子，项羽脸上要有那股狠劲和不甘心，李白飘逸、杜甫接地气，这些固有印象要被强化。有时AI给的素材没有人物特性，他会在提示词里打一串感叹号：“你给我区别开来！！！！！！”

王琨喆测算，视频废片与成片的比例，在3:1到5:1之间。

在MV制作中，他遇到的最大难点是唱歌对口型问题。AI生成的视频中，人物口型经常跟不上歌曲的节奏，没有把歌词唱出来。他后来靠人工剪辑，把这些镜头拼接到自然的程度。

AI只是辅助，能出圈还得靠人味儿

歌曲发布当天，王琨喆对于这首歌能不能火并没有信心。他之前发布的歌曲，大多是“燃的”“炸的”，突然发一首抒情歌曲，他担心粉丝不买账。

《过来人》创作之前，王琨喆也制作过其他古人说唱MV，形式是让古人用大白话说唱对战。他的粉丝用户画像主要是31到40岁男性。《过来人》火了之后，用户画像变了，男女比例大约1：1，用户年龄向上和向下扩散，地域分布也变平均了。

出圈后他总结这首歌能火，主要还是因为有“人味儿”，这首歌没有AI的机械感或无病呻吟，而是真实切中了一些大众情绪。

评论区里，一条获1.3万次点赞的用户评论说，“听哭了，AI的意义具体了”；还有人讲述自己的经历说，在49岁没了工作，还被拖欠工资，但和这几位古人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正是王琨喆想表达的内容。

制作古人说唱视频期间，他越来越感觉到，古人的处境和今天的人很相像，于是非常想做一个走心的作品，让古人把当代人的心境唱出来。

歌词写作时，王琨喆的方法是先把自己放进去。做影像工作多年，熬夜改片是常态，被拖欠款项也是常态，很多作品花了心思，反响一般，“人其实很难被大道理打动，往往是‘这说的就是我自己’，才是最打动的地方。”

虽然AI只是辅助，但他对于AI技术也非常感激。如果没有AI，对于《过来人》这种体量的MV，他“想都不敢想”。王琨喆有过十几年的实拍经历，拍摄一支TVC或者宣传片，剧组前期往往要协调设备、场地、人员，还要看天气。到了现场，灯光、置景、美术、摄影指导、场务、导演，一拨人在一个场子里一条一条拍，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都是巨大的。

曾担心被AI替代，现在释怀了

王琨喆是较早一批进入AI视频行业的人，2023年他就开始尝试制作AI视频。当时AI生成的效果并不好，有塑料感、伪CG感，很难商业化，内容效果也不好。他自己也经常怀疑：这真的能给我的影视技能提供价值吗？

回顾AI视频制作经历，有三个节点让他认定这条路走对了。

第一个节点是两年前，一些商业片和城市宣传片需要大量空镜，他用AI做延时摄影，用在视频中，客户很喜欢，愿意买单。

第二个节点是今年年初，他开始做AI MV，3月份，他做了一个让李白穿越回武汉的片子《千年归·诗仙李白》，之后也接到了一些AI版MV商业合作。

第三个节点是今年5月，他做了一支MV《就在你身边》，用AI“复活”了自己的爷爷，做完他感觉，AI可以是承载爱的容器。

刚接触AI视频技术的时候，王琨喆和同行们都很焦虑，AI让他们耳目一新的同时，也让他们思考，自己积累十几年的传统影视手艺是不是没用了。同时他也担心，AI工具更新速度太快，自己会不会跟不上。

不过，真正使用AI后，他反而安心了，工具一直会进化，但人类讲故事的能力不会被替代。

现在他对AI的态度是，AI把人类从重复的劳动里部分解放了出来，让他更专注于创作本身。“与其焦虑，不如主动拥抱AI，把它变成自己的能力，变成自己的伙伴。”他已经习惯了与AI交流，一件事拿不准会先问它。

他理解的AI，是一种技术平权：当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时，用工具可以相对容易地生成处于某一水准线之上或者附近的东西。最终能在水准线上脱颖而出的人，靠的是审美、判断、想法以及行动能力。

对于未来，他会继续把古人开麦系列MV做下去，但不会一直重复古人唱现代歌曲的形式，而是会开辟一条新的路线。他备选的人物有陶渊明、辛弃疾、白居易、陆游等。

至于下一个作品会不会爆，他说，自己不会刻意去想这件事，也不会特意复刻《过来人》，否则，动作就走形了，就不真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