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国际化：从制度创新到生态繁荣

中国基金报记者 郭玟君

9月10日，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表示，“十五五”时期，将着力以开放促改革发展，推进金融高水平对外开放。他表示：“为此我们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加强金融基础设施跨境互联互通，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丰富离岸人民币流动性供给。”

在全球金融市场大幅波动的背景下，人民币资产展现出稳定器和减压器的作用，而香港作为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枢纽，正通过制度创新、流动性供给、完善风险管理工具和丰富资产池等多措并举，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迈入功能深化的新阶段。

人民币国际化：从顶层设计到制度创新

人民币国际化的每一步跨越，都离不开制度创新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引领。

中信建投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何海峰日前发表演讲时指出，建设金融强国被视为国家战略，金融强国须有强大的货币、强大的央行以及强大的金融市场。“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支持香港巩固提升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强化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国际资产及财富管理中心、国际风险管理中心功能”，这一纲领性文件为人民币国际化和香港金融中心建设提供了顶层设计。

据香港证监会市场监察部执行董事梁仲贤介绍，作为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枢纽，香港在固收与货币市场发展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为充分发挥这些优势，早在2025年，香港证监会便与香港金管局联袂发布了《固定收益及货币市场发展路线图》，清晰擘画了一级发行、二级交易、离岸人民币业务及基础设施等四项相辅相成的支柱策略。

据债券通公司总经理王彤介绍，随着海外投资者投资境内债券总量增加，央行和香港监管机构推出了一系列政策：今年初，央行同意海外投资者使用境内人民币债券作为担保品开展境外债券回购业务，并尊重国际惯例，债券作为担保品时可实现所有权转移，使实际持券人可以再次使用该债券；境外债券回购可用人民币、港币、美元和欧元等常见货币结算，极大解决了香港投资者的流动性问题，也提高了人民币债券的使用效率。此外，内地和香港两地监管允许海外投资者使用境内债券开展跨境人民币债券回购，使海外投资者能充分享受银行间市场充裕的人民币流动性。

在风险对冲方面，王彤表示，早在2023年5月两地监管就推出了“互换通”项目并不断优化。7月7日，央行宣布允许海外投资者使用FDR007（银银间7天回购定盘利率）基准进行利率掉期，该利率以境内机构实际债券回购产生的交易价格为基准，更加准确、高效。王彤透露，7月8日，“互换通”入市机构已达一百家，境内外利率掉期市场的点差也迅速缩窄至10个基点以内。

香港离岸人民币生态圈蓬勃发展

随着制度创新和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人民币国际化正走向生态繁荣。

据中信银行（国际）（以下简称信银国际）副行政总裁兼财资及环球市场总监、中信银行香港分行行长孟超介绍，信银国际是香港金管局指定的人民币一级流动性提供行之一，在资金大幅波动时，可利用香港金管局与一级流动性提供行之间的回购安排机制，平抑市场波动。香港金管局将人民币业务资金安排延长至三年，使市场能够充分利用相对充裕的人民币资金，为出口企业和“走出去”的企业降低资金成本。

孟超同时指出，“南向通”额度从5000亿元提升至8000亿元，投资主体从商业银行扩容至基金、保险、理财子公司、证券公司等机构，同时优化了回购安排，这些因素共同推动了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尤其是点心债——的期限结构和发行主体变化，许多外资发行人已将点心债作为常规融资工具。

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程实告诉记者，近期央行明确提出支持更多境外机构参与熊猫债发行，而今年熊猫债发行规模已创历史新高，说明境外主体使用人民币融资的需求正在形成一定规模。从这个角度看，人民币国际化与外资配置中国资产实际上是相互促进的。

建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赵文利指出，2026年熊猫债和点心债发行规模分别已达约1600亿元和3500亿元的高位，背后既有人民币融资成本较低的因素，也反映了国际机构希望分散美元融资来源。

7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出席香港货币与固定收益峰会，并与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李家超共同见证了香港黄金中央清结算系统试营运及沪港黄金市场合作启动礼，以及跨境银行间支付清算公司与香港交易所签署合作备忘录。

8月3日，中国国债期货成功在香港交易所上市，成为离岸市场唯一的中国国债期货合约，标志着香港固定收益及货币（FIC）生态圈发展迈出重要一步，并进一步推动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发展。

证监会主席吴清在上市仪式上致辞时称，这个重要品种的落地深化，将进一步丰富离岸人民币使用场景，强化香港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功能，也将更好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质效。

吴清还提出，内地与香港共创“十五五”资本市场高水平开放新局面。他指出，港交所IPO融资额已连续两年位居全球前列，债券市场发行规模再创新高，香港已成为全球最大跨境财富管理中心。

机构投资者：人民币债券完全有潜力成为国际主流配置资产

从国际长期投资者的视角看，瑞士百达资产管理新兴市场企业债联席主管兼大中华区固定收益主管杨孝强表示，人民币债券完全有潜力成为国际主流配置资产。百达资管于2015年成立了欧洲第一批公募基金，也是最早将欧洲客户带到中国人民币债券市场的国际资管机构之一。

杨孝强表示，人民币债券收益率与国际主要固定收益市场的相关性较低，为国际投资者提供了多元化投资机会。

杨孝强同时指出，人民币债券利率非常稳定，虽然今年名义利率低于海外债券，但叠加人民币升值（约4%）后，综合收益颇具吸引力。

此外，杨孝强称，人民币债券在岸市场流动性很高，离岸市场近年来也有显著改善，回购融资成本稳定且较低。加上利率互换、外汇远期等各类衍生品工具，可以有效控制风险。

建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赵文利指出，在全球对美元资产重新评估的背景下，人民币作为主要非美元货币之一，其配置和结算价值也有所上升。

程实表示，人民币国际化提速不仅会提升外资机构配置中国资产的意愿，更重要的是正在改变境外机构参与中国金融市场的方式。过去人民币国际化更多体现在贸易结算和跨境使用层面，而随着熊猫债、离岸人民币市场以及跨境支付基础设施持续完善，人民币正在进一步向融资和投资货币延伸。

人民币国际化任重道远

展望未来，梁仲贤说：“我们的目标，不止于人民币产品数量的提升，更是为人民币及人民币资产创造多元、广泛的应用场景。人民币国际化的下一阶段，是从‘计价货币’的扩展，跃升到‘交易货币’、‘融资货币’和‘风险管理货币’的全面深化。”

他还表示，香港将进一步发展人民币股票交易柜台，实现人民币直接买卖港股的无缝衔接。

梁仲贤指出，一个成熟市场，不仅“有资产”，更需要能够“定价”“对冲”“管理风险”。后续，香港将会有更多的人民币外汇期货和人民币计价期货产品接连登场，进一步与债券通和互换通形成互补与协同，为全球投资者配置人民币资产和管理风险敞开大门。

贝莱德大中华区投资策略师陆文杰指出，当前境外机构能够配置的中国资产仍以离岸产品为主。外资投资A股无论是从流动性还是便利度看都有待提升。近期A股市场的几个明星IPO外资也无法参与。人民币债券与其他货币债券也仍有不小的利差。决策层似乎在扩大离岸人民币资产的规模，包括推动港股IPO、海外发债等。尤其是伴随一些中国科技公司加速全球扩张，其海外融资需求也显著提升。离岸人民币资产池的扩容，增加了外资可配置的资产。对此，外资机构会关注，但尚未有明显转向。毕竟相对于美股和美债，离岸人民币资产规模还非常小。

赵文利也指出，外资最终是否增加中国资产配置，仍然取决于几个更现实的问题：资产回报是否有吸引力、二级市场流动性是否足够、汇率风险能否方便对冲，以及资金进出和政策规则是否稳定可预期。

因此，赵文利认为，人民币国际化下一阶段真正重要的，是把人民币从贸易结算货币进一步变成投资和储备货币。这需要一方面继续扩大人民币在贸易、大宗商品和跨境融资中的使用，另一方面提供更多具有国际吸引力的人民币资产，同时完善债券通、互换通、离岸人民币市场和汇率利率对冲工具。只有当海外机构拿到人民币以后，既有资产可以买、有工具可以管理风险，也能够方便地进入和退出市场，人民币国际化才会真正转化为外资对中国资产的长期配置需求。

编辑：格林

校对：乔伊

制作：鹿米

审核：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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