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与“大楼”，一个都不能少

近日,英国广播公司(BBC)播放了一部题为“中国式教育”的纪录片,引发了许多观众的关注和热议。五名中国教师到英国博航特中学工作一个月,以中国学校的教学方式管理一个“实验班”——这几位老师让英国学生做起了眼保健操,上起了晚自习,并脱下英式套装,穿上国内学校常见的运动校服。这部纪录片引发了许多观众和教育界人士的关注和热议,今天我仅从教学硬件设施的角度谈谈自己的看法。

BBC制作团队为呈现中英两国学校的差异,在中英两种教学模式的教室硬件环境设计上也是煞费苦心。博航特中学原有的英国教室里面,我们能看到学校采购的德国品牌著名设计师出品的学生椅,教室里面有各种形状的双人桌、多人桌,还有学科教师的办公桌,展现了欧美学校注重学生主动学习、师生交流的教学方法。中国实验班教室都是单人的课桌和学生椅,采用国内常见的成排成行的摆放方式,教室里面没有教师的办公桌,有以教师为中心的讲台,甚至是有些故意地呈现了中国式教学注重讲授、强调识记的填鸭式教学方法。

即使BBC节目组很努力,但“实验班”课桌椅的样式还是和国内学校常见的学生课桌椅很不一样。我们国内能装很多书本杂物的斗式学生桌,只能拿一个小折叠桌将就。我们国内能够促进学生坐得更直的学生椅(通常是两根铁管固定上一个小木板靠背)也是被一把流行的人体工学学生椅替代。

为什么BBC节目组不能在教室设施上呈现更原汁原味的中国式教学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中国式课桌椅在英国市场上根本买不到,中英两国教学模式的差异经过数十年的进化,已经使包括课桌椅在内的两国教学装备体系从设计理念到功能品质层面上产生了根本性差异。

中国教室的设施投资80%都集中在教室前边的那面墙,很多学校的教室可以花数万元安装一个85英寸的触屏电视,因为这是“讲课需要的设备”,而学生课桌椅的形式和品质被我们认为是很次要的事情,我们孩子上课用的课桌椅和我们十数年前上学时用都还是一个样子的,劣质而且廉价。前两年一则新闻更是让我们吃惊地了解到,有些中国学校竟然可以不为学生提供课桌椅,让学生们自己买好带到学校里面去,值得欣慰的是,教育部计划将在3至5年内全面杜绝这种自带课桌椅上学的现象。

欧美教室前面的那面墙的投资额在整间教室设备中的比例大约在20%,基本上都是普通的教学白板加投影仪,但是学生课桌椅的品质上乘,设计精良,形式多样。教学设施从设计上完全服务实现教学方式,因为强调交流互动,欧美教室里面的单人课桌椅比例很小,更多是适合小组学习的双人桌和多人桌。教学设施和教学环境是教学方式的组成部分,美国私立学校著名的小班教学模式“哈克尼斯圆桌教学法”就是以课桌椅的名称命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中国与欧美学校教学设施硬件上的巨大差异,更是进一步强化两种教学方式软件上的发展差异。从某种意义上,我们国家封闭保守的教学设施行业体系,是中国学校教育品质提升和创新发展的阻碍。中国是制造业大国,飞机、火箭、航母、高铁我们都能造得好,但是课桌椅等教学装备却造不好,问题还是出在发展观念和社会共识上。有很多人还是认为,好的学校教育只需要有一张平静的书桌就行,曲解梅贻琦出任清华大学校长时就职演说上的著名论断:“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错误认为“大楼”和教学设施并非是办好一所学校的必要条件。

其实,1916年清华学堂开始动工兴建“四大建筑”:大礼堂、图书馆、科学馆和体院馆,而1919年落成的清华体育馆是当时中国最现代化的体育馆,在解放后中南海游泳池建成之前,一直是北京唯一的室内游泳池。体育馆建成后,清华开始尝试正规体育课教学,逐渐将学校体育设施上的优势,转化成清华重视体育的传统,发展成清华体育强校的优势。旅美数学家陈省身曾回忆:“学生中有一个说法:北大有胡适之,清华有体育馆。”这正是对“大楼与大师,两手都要硬”的诠释。

中国学校教育的创新发展,需要理直气壮地建好的“大楼”,用好的设施。清华大学的邻居,被大学生称为“颜值爆表”北京大学的美丽燕园,是原燕京大学的校园,当时的学生宿舍,与近100年后的现代公寓相比也不逊色,外观是雕梁画栋的中式古典建筑,内部是当时最先进的设备:暖气、热水、抽水马桶、浴缸、饮水喷泉等等。

一个燕京大学学生问校长司徒雷登:“我们的校园虽美,但社会舆论认为目前中国既穷又苦,青年学生应该具有艰苦朴素的精神,而不应该住在这样华丽的雕梁画栋的校园里。”司徒雷登回答道:“一个传授文化的学校,应该让学生亲身体会自己数千年文化的崇高、自豪和祖国艺术的优美,使新一代成为致力于提高我们文化的人。这就是我当初把我们的校园设计得如此之美的目的。”

又有一个记者问道:“您将燕京大学建造得这样富丽堂皇,使学生过着极度的安逸生活,未免脱离了中国的实际情况吧。一旦出校到实际生活中,怎能适应得下去呢?”司徒的雷登回答是:“我就是叫他们适应不下去,他们才知道改革哩!”

中国社会对学校教育发展的迫切需求,办学者唯有以改革创新,需要在“腾笼换鸟”中实现凤凰涅盘。大楼,需要有大师入驻,方能楼尽其用,大师,也需要有大楼的庇荫,才能师尽其才。大师、大楼作为一个学校办学的软件和硬件,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