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爱民：五六年之后肿瘤疫苗有望普遍应用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刘晓诺

“个体化肿瘤疫苗刚刚发生了突破，我认为在五、六年以后，mRNA肿瘤疫苗能够较为普遍用于癌症治疗。”10月28日，在2026中国医药决策者峰会期间，惠正奇医药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回爱民对经济观察报等媒体表示。

2026年8月，Moderna与默沙东宣布其个体化新抗原疗法III期临床试验成功，mRNA与肿瘤疫苗赛道重新升温。这一临床试验的具体结果原计划在10月24日正式发布，但却提前两天遭到意外泄露，数据略逊于II期临床试验结果。10月22日，Moderna股价一度下挫26%。

2026年无疑是肿瘤疫苗的关键转折之年，但前路显非一马平川。8月，就在Moderna宣布首战告捷不久，另一家mRNA巨头BioNTech宣布，一项针对结直肠癌的个体化肿瘤疫苗II期临床试验失败。

“当时有人跟我说这是一胜一负，我说‘是的，但一胜和一负的意义不能抵消’。无论有几个失败都很正常，即使是小分子、抗体药这些成熟的技术路线，创新药也是成少败多。但一胜就证明了mRNA这个技术路线是能够走通的。”回爱民说。

回爱民曾任复星医药（600196.SH/02196.HK）执行总裁、全球研发总裁、首席医学官，在新冠疫情期间，他曾主导了BioNTech和复星医药mRNA新冠疫苗在大中华区的研发。此后回爱民离开了复星医药，2023年南下广州创办惠正奇医药，研发mRNA肿瘤疫苗。

这位明星创始人在新冠疫情退潮、mRNA行业最冷清的时候起步，很多投资者直言“不看这个赛道了”。在首轮融资中，惠正奇医药还是获得了5家机构共1亿元的投资。回爱民组建起了一支约30人的团队，没有招募高管，此后人们很少听说惠正奇的消息。用回爱民的话说，惠正奇进入了“隐身模式”。

三年过去，惠正奇已有4条临床前管线，5个平台。Moderna成功后，回爱民发现投资人们回来了。现在他正按计划进行1.5亿元的Pre-A+轮融资，进展顺利，计划2027年上半年推进第一条管线进入临床。

回爱民认为，mRNA领域会再现ADC、双抗那种出海热潮，这主要是基于中国大量的资源投入。疫情发生以后，中国在mRNA领域的投入非常大，不只是资本和资金投入，也包括高校的研究课题、国家和各级地方政府的科研项目，也有大量新公司的创立。回爱民认为，这种投入已经超过欧美。

|对话|

经济观察报：最近Moderna的III期数据提前泄露，股价大跌，引发很多关注。你怎么看这件事？

回爱民：我还是希望等到最终的研究论文正式发表再看。Ⅲ期临床与Ⅱ期临床的结果存在一定差距，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样本量更大，早期研究中可能存在的一些偶然因素和误差会被平衡掉。

Moderna在8月19日宣布Ⅲ期临床成功，预设的主要终点和关键次要终点都取得了阳性结果。它确实显示出了疗效，即使风险只降低了40%左右，不也很好吗？而且这项III期临床试验纳入了1137名患者。在肿瘤领域，Ⅲ期临床纳入六七百名患者就已经比较多了。超过千人的大型研究，是非常有科学价值的。

经济观察报：你怎么看目前mRNA肿瘤疫苗的发展阶段？

回爱民：我认为，mRNA肿瘤疫苗正处于突破阶段。

有人说Moderna的成功是讨巧，因为他们第一个适应证纳入手术后的黑色素瘤患者，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用药，黑色素瘤本身就是对免疫治疗最敏感的瘤种。我认为即使是讨巧，这也是个褒义词。它选择了非常巧妙的场景。复发风险降低了，这就是对癌症病人治疗的贡献，让这批病人有了药，也让这条技术路线兴起了。

肿瘤疫苗涉及两条主要路线，一条是个体化肿瘤疫苗，另一条是通用型肿瘤疫苗。我个人认为，五六年之后，肿瘤疫苗就是一个可以普遍用于癌症治疗的技术，两条技术路线都会成功，可能会涉及到各种肿瘤的治疗方式。

经济观察报：现在mRNA肿瘤疫苗的主要难点是什么？

回爱民：肿瘤疫苗最大的难点，是新抗原选择的准确性不够高。Moderna的疫苗采用了34个抗原，用这么多可能就是因为预测不够准。具体有多少个有效，目前也没有明确结论。一般来说，预测准确率可能只有20%—30%。如果真正有效的抗原太少，治疗效果不好。但也不能简单地把抗原数量增加到100个，抗原太多，mRNA的递送和包封就可能遇到困难，无效抗原也会与有效抗原竞争免疫资源。

过去两三年，我们在个体化肿瘤疫苗领域主攻的也是准确性。我们开发了自己的AI工具，包括两个计算机软件，形成了一套预测方法。目前我们的体外测试准确率能够达到60%—70%。

如果未来新抗原预测的准确性进一步提高，治疗效果也得到改善，我认为个体化肿瘤疫苗就可能应用于更多癌症治疗场景，不仅是术后辅助治疗，甚至有可能用于治疗较大的实体瘤。但目前我们还没有达到这个阶段。

经济观察报：近期惠正奇官网显示，平台开放对外合作。公司为什么考虑开放技术平台，是种补充现金流的方式吗？目前有合作进展吗？

回爱民：这是多方面的。首先，我们对惠正奇的定位是一家科技型生物制药公司，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成好药。平台做得再好，不能成药，就是失败。成药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我们可以从头做到尾，也可以与其他企业合作。

这几年我的一个理念，就是要把mRNA的底层技术做到极致。一个是mRNA本身，包括抗原选择、抗原设计和mRNA序列优化；另一个就是递送系统，也就是LNP。这是两个最底层的技术。所谓做到极致，有两个要求：第一，技术要尽可能做到最好；第二，一定要有自己的专利。所以我们搭建了五个技术平台，都有潜在的对外合作机会，可以为其他企业提供技术和服务，也具有为公司增加现金流的潜力。

虽然我们大约两个月前才对外正式发布第二代LNP（脂质纳米颗粒，用于包装并递送mRNA）技术，现在已经有多家国内外mRNA企业以及CDMO（合同研发生产组织）企业来找我们谈合作了，有两家国内企业已经和我们签约了，主要是看好我们的专利平台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