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金吾财讯
2026-06-22 13:33:25
(原标题:【首席视野】罗志恒:财报里的转型中国——从上市公司九大维度观察新旧动能转换)
罗志恒、原野、孟之绪(罗志恒系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摘要
新旧动能转换是理解当前中国经济最重要的一条主线,但宏观叙事往往止步于方向和结构,难以回答一个朴素的问题:转换的节奏和进展到底如何?
我们在《中国新旧动能转换到了什么阶段——转型中国系列报告之一》中从宏观维度测算了新旧动能的经济比重,新动能占经济的比重为18.9%、旧动能占经济的比重为26.6%,并发现新动能增速快、但增加值、投资和出口占比仍低于旧动能。与宏观数据对应,上市公司数据则可以从微观层面提供一套连贯、规范、可比的微观观测坐标。鉴于此,我们基于上市公司2025年年报数据,通过营收规模、净资产收益率、资本开支、海外营收占比等九个维度分析了新、旧动能的发展情况,勾勒经济转型的真实脉络。
一、如何划分新旧动能?
本文界定的新动能以国家统计局“高技术制造业”“高技术服务业”为基础、以“战略性新兴产业”为补充,包括生物制造、航空航天器及设备制造、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信息服务、电子商务等。其余企业中,既有房地产、重化工业等由投资和债务拉动的“旧动能”行业,也有金融、教育、交通运输等关乎民生和公共服务的“支撑性”行业。由于上市公司样本本身以制造业为主,民生类服务业占比较小,且为便于财务比较已剔除金融业企业,因此本文不再区分“旧动能”与“支撑性”行业,而将新动能之外的所有企业统一纳入“旧动能”。据此划分,截至2025年底,A股5391家非金融上市公司中,2922家为新动能企业,数量占比54.2%。
二、九个维度观察新旧动能发展情况
总量看,上市公司新动能企业相对旧动能企业,呈现“营收追赶、利润比肩、效益领跑”的特征。新动能贡献了约30%的营收,50%的利润,其净资产收益率领先旧动能近2个百分点,成长性、盈利性更突出。
结构看,新动能企业的发展特征可概括为“三强两弱一集中”:创新强、投资强、出海强;吸纳就业弱、税收贡献弱,社会贡献的成色尚显不足;此外,客户与供应商较为集中,深度捆绑少数巨头,单一客户波动即可能引发业绩震荡。
1、总量格局:新动能加速追赶旧动能,营收差距犹存,但利润已基本平分秋色。营收方面,2025年,新动能企业合计实现营收21.4万亿元,占非金融上市公司总营收的33.6%,低于旧动能营收占比,旧动能规模优势犹在。这一落差在单个企业层面更为突出,新动能企业平均营收仅73.1亿元,不到旧动能企业171.2亿元的一半,呈现“企业数量多、个体规模小”的格局。利润方面,2025年,新动能企业归母净利润合计1.25万亿元,占比为49.3%,接近旧动能占比(50.7%)。
2、经营效益:新动能盈利能力更强,净资本回报率更高。2025年,新动能加权ROE达6.7%,旧动能仅4.8%,差距由2024年1.2个百分点扩大至1.9个百分点。
3、杠杆水平:新动能更多依赖股权而非债权融资,财务结构更稳健。新动能资产负债率为50.3%,优于旧动能的61.8%。
4、研发投入:新动能研发开支更多,研发强度更高。2025年,新动能企业研发投入(研发费用+资本化研发支出)合计1.1万亿元,占全部非金融上市公司研发投入的58.9%;其研发强度高达5.0%,旧动能仅为1.8%。微观企业个例更能凸显新动能企业对研发的重视,比亚迪连续两年研发费用超500亿元,蝉联A股“研发王”;“国产GPU第一股”摩尔线程2025年研发强度达到86.7%。
5、资本开支:新动能企业扩张意愿强、投资需求旺盛,旧动能仍在压降支出、出清产能。2025年,新动能企业资本开支同比转正,增长1.9%,主要由汽车和AI算力相关电子行业拉动;合同负债(客户预付金等)同比高增14.4%,订单持续改善是扩产的明确信号。反观旧动能,资本开支同比下滑2.8%,连续7个季度收缩,钢铁等行业仍在漫长的产能出清中等待再平衡。
6、出口出海:新动能企业国际化进程更快。2025年,新动能企业境外收入占营收的比重达25.3%,远超旧动能的15.4%。新动能已从产品出口延伸至产能出海。新动能上市公司中有402家设有海外子公司,占新动能企业总数的13.8%(旧动能11.4%),这些企业合计设立783家境外子公司(不含香港子公司),占上市公司全部海外子公司总数的58.7%。
7、就业吸纳与职工报酬:新动能是资本密集和技术密集型行业,而非劳动密集型,吸纳就业能力较弱,但高学历员工占比更高、职工薪酬占营收比重也更高。2025年,新动能企业员工总数占非金融上市公司员工总数的比重为46.3%,单个企业平均员工数量仅约为4000人,远低于旧动能企业平均水平(6000人)。但新动能企业更依赖高技术人才,硕士及以上学历员工(高学历员工)占非金融上市公司硕士以上员工总数的比重为58.5%,远超旧动能企业;同时新动能企业也将更多比例的营收投向人力资本积累,其员工薪酬占营收比重12%,远高于旧动能的7%。
8、税收贡献:新动能税收负担更轻,这也意味其创税能力较弱,旧动能目前仍是税收贡献的绝对主力。2025年,新动能企业实际税负(当期支付的各项税费-当期收到的税费返还+当期应交税费-上期应交税费)为6698亿元,而旧动能为22532亿元,约为新动能的3.4倍;新动能企业实际税负占营收的比重为3.1%,而旧动能为5.3%。
9、市场格局:新动能在供需两端都更加依赖少数巨头,呈现出客户、供应商“双集中”的特征。2025年,新动能前五大客户营收占比高达31.8%,第一大客户占比9.7%,远高于旧动能的20.1%和5.8%,供给端亦类似。这种“双集中”的特征,意味着企业可以根据大客户稳定需求安排生产和库存,减少库存积压,提高运营效率,但同时单一客户风险和供应链脆弱性凸显。
三、启示与思考
一是“利润亮眼、税收缺席”,新动能的税收贡献远未跟上利润增速。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优惠等政策在培育新动能上功不可没,但也客观上造成了利润增长与税基扩张的脱节。当新动能从“培育期”步入“成熟期”,如果税收贡献持续处于低位,地方政府将面临“新动能来了、税源却不足”的困境。因此需要提前谋划,如通过优化税制结构、规范税收优惠退出节奏等方式,在税收结构上实现新动能对旧动能真正的“接棒”。
二是“双集中”格局是把双刃剑,高效率的代价是高脆弱性。新动能企业客户与供应商“双集中”的特征,意味着单一巨头客户的资本开支或技术路线变动,就可能引发产业链的剧烈震荡。新动能企业需要有意识地培育多元化客户,不断开拓下游市场,同时加快布局技术备份方案、加快上游国产替代。
三是新动能可能加剧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分化。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技术密集型企业创造的岗位可能要求更高学历,而传统行业释放出的普通劳动者未必能填补这些新岗位,这就形成了“有人没活干,有活没人干”的错配。因此,需要通过教育培训、转岗支持等,降低普通劳动者被新技术替代后的再配置成本。一言以蔽之,新旧动能是否成功转换,不仅取决于新动能本身的竞争力,更取决于旧动能释放的就业空间能否被新动能有效承接,以及增长成果的分配能否惠及更广泛的劳动者群体。
风险提示:经济转型进展不及预期、AI资本开支不及预期、地缘政治冲突超预期、数据统计误差
正文
一、如何划分新旧动能?
本文界定的新动能以国家统计局“高技术制造业”“高技术服务业”为基础、以“战略性新兴产业”为补充,包括生物制造、航空航天器及设备制造、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信息服务、电子商务等。其余企业中,既有房地产、重化工业等由投资和债务拉动的“旧动能”行业,也有金融、教育、交通运输等关乎民生和公共服务的“支撑性”行业。由于上市公司样本本身以制造业为主,民生类服务业占比较小,且为便于财务比较已剔除金融业企业,因此本文不再区分“旧动能”与“支撑性”行业,而将新动能之外的所有企业统一纳入“旧动能”。
据此划分,截至2025年底,A股5391家非金融上市公司中,2922家为新动能企业,数量占比54.2%。行业分布上,既包括制造业也包括服务业企业,制造业企业集中于仪器仪表、计算机、医药等领域;服务业集中于信息服务、科技服务等领域。
二、九个维度观察新旧动能发展情况
总量看,上市公司新动能企业相对旧动能企业,呈现“营收追赶、利润比肩、效益领跑”的特征。新动能贡献了约30%的营收,50%的利润,其净资产收益率领先旧动能近2个百分点,成长性、盈利性更突出。
结构看,新动能企业的发展特征可概括为“三强两弱一集中”:创新强、投资强、出海强;吸纳就业弱、税收贡献弱,社会贡献有待提高;客户与供应商较为集中,存在产业脆弱性风险隐忧。
从营业收入看,新动能企业营收占比逐年提高,但与旧动能企业的差距依然明显。2025年,新动能企业合计实现营收21.4万亿元,占非金融上市公司总营收的33.6%,较2024年进一步提高2.1个百分点。这一份额的稳步提升,源于增速的持续分化,新动能营收增速由2024年的4.1%加快至2025年的7.7%,而旧动能营收仍处于负增长区间,2024年下滑3.0%,2025年下滑2.1%。但需看到的是,旧动能企业仍以40%的数量占比贡献约70%的营收,整体规模优势犹在。这一落差在单个企业层面更为突出,新动能企业平均营收仅73.1亿元,不到旧动能企业171.2亿元的一半,呈现“企业数量多、个体规模小”的格局。
从利润水平看,新动能利润增长快于营收,利润占比几乎逼近旧动能。2025年,新动能企业归母净利润合计1.25万亿元,旧动能企业为1.29万亿元,新动能净利润占比为49.3%,接近旧动能(50.7%)。回溯近三年,这一占比从2023年的42.0%升至2024年的45.3%,再跃至2025年占比近半,三年间提升了近8个百分点。从平均净利润看,新动能企业为4.3亿元,正逐步接近旧动能的5.2亿元,个体利润差距远小于营收差距。
综上可知,新动能当前正处在快速崛起期,规模积累尚需时日,但增长活力与盈利效率已先行一步,利润贡献加速逼近旧动能。这进一步印证了新旧动能转换的本质逻辑,新动能的意义不在于体量上的简单替代,而在于用更少的资源消耗创造更高的价值回报。
(二)经营效益:新动能盈利能力更强,净资本回报率更高
新动能单位资本产生的回报显著高于旧动能,且这一优势仍在扩大。2025年,新动能企业净资产收益率(加权ROE)为6.7%,旧动能为4.8%,全部非金融上市公司为5.5%,新旧动能ROE差距由2024年1.2个百分点扩大至1.9个百分点。
盈利能力的差异,反映新旧动能两种截然不同的增长模式。新动能企业的“高盈利”源自创新溢价,旧动能的回报则依赖财务杠杆,靠高负债拉动规模增长、投资上量。借助杜邦分解,可将ROE拆解为净利润率、总资产周转率和权益乘数三个驱动因子。2025年,新动能与旧动能的资产运营效率已基本持平,总资产周转率分别为0.57和0.60。差异主要在利润率和杠杆率两端:新动能净利润率为5.9%,明显高于旧动能(3.1%);而旧动能权益乘数更高,代表更高的负债水平,其资产负债率超过60%,新动能约50%。
(三)杠杆水平:新动能负债水平更低,偿债能力更强,财务结构更稳健
新动能负债率更低,偿债能力更强。从负债结构看,截至2025年底,新动能资产负债率为50.3%,优于旧动能的61.8%,新动能企业更多依赖长期股权融资。从长期偿债能力看,新、旧动能的利息保障倍数分别为7.4、4.2,新动能盈利对债务的覆盖能力明显更强。从短期偿债能力看,新、旧动能的速动比率分别为1.05、0.83,旧动能剔除存货后的短期资产不足以覆盖短期负债,流动性压力较大。但值得注意的是,新动能虽然负债少,但面临的利率也往往更高,债务融资成本与旧动能差距不大。新动能利息支出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为1.1%,与旧动能1.4%差距较小;新动能财务费用占营收的比重为0.59%,旧动能为1.1%。
新动能企业凭借稳健的财务结构,具备在景气上行期持续加杠杆、扩产能的空间。以AI算力拉动的光模块行业为例,2025年,A股22家光模块上市公司平均资产负债率仅为42.3%,速动比率达1.28,资本结构在高景气周期中依然保持稳健,从而支撑了上述公司2025年高达70.8%的资本开支增速,推动产能快速扩张。
综上,新动能企业轻装前行的同时,旧动能企业仍在消化“历史包袱”。过去部分传统行业在景气时期依靠高杠杆扩张,需求转弱后,盈利与现金流同步收缩,由此长期处于消化债务负担的过程之中。地产行业是这一压力的集中缩影,2025年民营上市房企中有68.8%的企业业绩下滑,年末平均资产负债率仍高达81.6%,速动比率仅0.55,多数企业收入持续萎缩却仍背负沉重的利息支出。
(四)研发投入:新动能研发投入更大,研发强度更高
从绝对量及占比看,新动能几乎主导整个上市公司的研发。2025年,新动能企业研发投入(研发费用+资本化研发支出)合计1.1万亿元,占全部非金融上市公司研发投入的58.9%,旧动能占比不到四成。考虑到新动能企业数量占比54.2%,其研发投入的集中度已超过数量占比;这一格局并非偶然,新动能以技术、知识为核心生产要素,研发投入不是可选项,而是生存前提。微观企业个例更能凸显新动能企业对研发的重视,比亚迪连续两年研发投入超500亿元,蝉联A股“研发王”;“国产GPU第一股”摩尔线程2025年研发强度达到86.7%;百济神州、百奥泰等头部创新药企同样保持着极高的研发投入强度。
从增速看,新旧动能差距持续拉大。2025年,新动能企业研发投入同比增长6.9%,较2024年加快2.4个百分点;旧动能仅增长0.6%,且近年来增速始终在零附近徘徊。两者的增速差从2024年的约4个百分点扩大至2025年的约6个百分点,意味着研发投入的增量几乎全部由新动能贡献。
从相对量看,2025年新动能企业研发投入占其营收的比重5.0%,旧动能仅为1.8%。
综合来看,研发投入的差距是新旧动能分化的源头。新动能企业用5%的营收反哺研发,支撑了其高盈利水平;而旧动能研发投入近乎零增长,增长空间被进一步锁定。这也意味着,新旧动能之间并非短期的景气轮动,而是存在长期增长潜力上的根本性差异。
(五)资本开支:新动能已进入需求驱动的扩张周期,旧动能仍在压降支出、出清产能
资本开支对应现金流量表中“购建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和其他长期资产支付的现金”科目,直接反映企业的长期扩张意愿。2025年,新动能企业资本开支同比增长1.9%,较上年的-6.9%大幅转正;旧动能则同比下滑2.8%,延续收缩态势。
新旧动能的资本开支一增一减,根源在于终端需求的分化。新动能需求旺盛,在订单驱动下主动扩产。2025年,新动能企业营收同比增长7.7%,合同负债(客户预付订金等)增速由负转正、同比高增14.4%,订单的持续改善为企业扩产提供了明确信号。进一步来看,本轮新动能扩张主要由两条产业主线拉动:一是汽车行业,贡献了2025年新动能资本开支增量总和的149.4%(大于100%是因为还有部分行业是负),对应新能源汽车在全球市场的快速渗透;二是电子行业,贡献了增量的160.4%,对应着AI基础设施大规模建设的产业浪潮。
反观旧动能,房地产、基建及部分传统消费领域的需求收缩,导致旧动能企业持续压降资本开支、收缩产能。截至2025年四季度,旧动能企业营收已连续7个季度同比负增长,合同负债以两位数幅度持续缩减。资本开支和库存分别连续7个和13个季度同比负增长。钢铁行业是这一困局的缩影,受房地产市场长期下行拖累,螺纹钢等主力品种需求显著萎缩,全行业营收连续四年负增长,2025年库存与资本开支同比分别下滑4.4%和2.6%,企业只能在漫长的产能出清中等待供需再平衡。
(六)出口出海:新动能企业国际化发展进程更快,且已从产品出口延伸至产能出海
从境外收入看,新动能对海外市场开拓更深。2025年,新动能企业境外业务收入合计5.4万亿元,占其总营收的25.3%;旧动能境外收入为6.5万亿元,绝对规模超过新动能,但收入占比仅为15.4%,低约10个百分点。这一差异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近年来中国出口结构的转型升级趋势,新动能企业正是这一转型的主要承载者。例如,从2016年至2025年,新动能代表性行业——申万电子行业的境外收入占全市场的比重由7.9%大幅提高至16.8%,而传统消费品出口贸易相关的纺织服饰、家用电器等行业的占比总和由8.8%下滑至6.0%,中国出口重心由传统消费品逐步转向装备制造、机械设备、电气产品及关键零部件等高附加值商品(详见《中国出口高增背后的两个故事》)。
进一步,新动能企业不仅出口商品,也在加速海外产能布局。我们以海外子公司(不含香港)情况来衡量企业的海外本地化经营程度。截至2025年底,402家新动能上市公司设有海外子公司,占新动能企业总数的13.8%,高于旧动能的11.4%;新动能企业合计设立783家境外子公司,占上市公司全部海外子公司总数的58.7%。从创收能力看,新动能海外子公司2025年合计营收6289亿元,占其总营收的27.9%,旧动能仅为19.3%。
综上,新动能不只是把产品卖到海外,更通过海外建厂、跨境并购等方式扎根海外,具备更强的国际化经营能力。这种从“卖出去”到“扎下去”的能力递进,意味着当关税壁垒再抬高、贸易摩擦再升级时,新动能可以通过海外产能直接服务当地市场,而非被动承受出口受阻的代价,反而具备更强的韧性。
(七)市场格局:新动能在供需两端都更加依赖少数巨头,呈现出客户、供应商“双集中”的特征
从下游需求看,新动能企业客户集中度更高。2025年新动能企业前五大客户营收占比达31.8%,第一大客户占比为9.7%;而旧动能相应比例仅为20.1%和5.8%。这可能源于两方面原因:一是行业发展阶段使然,新动能多属新兴产业,技术路线尚未充分扩散,市场需求由少数先行者主导,客户群体天然不够分散。二是商业模式使然。新动能企业相当比例从事的是to B业务,处于产业链中游。以光模块领域为例,中际旭创、新易盛等企业核心客户集中于谷歌、微软等北美算力巨头,单一大客户资本开支的波动直接影响其业绩弹性。
从上游供应看,新动能企业供应商集中度也明显偏高。新动能包含大量高技术制造业和服务领域的企业,其经营往往依赖特定核心零部件、专用材料或技术授权,掌握这些关键供给要素的供应商数量有限。例如,新能源汽车行业,其生产制造依赖的“三电系统”,特别是动力电池,基本均由宁德时代、比亚迪、亿纬锂能、蜂巢能源等国内巨头供应。根据SNE Research数据,2025年,宁德时代、比亚迪两家企业的动力电池全球装车量合计659.5吉瓦时,市场份额合计占比55.6%,具有绝对主导权。例如,中际旭创、新易盛等光模块整机厂的上游依赖高速光芯片、硅光PIC芯片、InP衬底等,这些环节被博通、住友电工等海外巨头垄断。
综上,新动能企业呈现客户、供应商“双集中”的特征,意味着企业可以根据大客户稳定需求安排生产和库存,但也反映出单一客户风险和供应链脆弱性凸显。
从员工数量看,新动能企业吸纳就业能力较弱。2025年,新动能企业员工总数达1288.8万人,占非金融上市公司员工总数的46.3%,低于旧动能;单个企业平均员工数量约为4000人,而旧动能企业为6000人。
从员工结构看,新动能企业具有更多高学历员工。2025年,新动能企业硕士及以上学历员工(高学历员工)占非金融上市公司硕士以上员工总数的比重为58.5%,远超旧动能企业;新动能企业高学历员工占自身员工总数的比重为为7.02%,也高于旧动能的4.30%。
从员工薪酬看,新动能企业将更大份额的收入转化为员工报酬。2025年,新动能企业支付给职工的薪酬(“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占营业收入比重为12%,旧动能仅约7%。新动能企业对人力资本的依赖程度更高,收入蛋糕中切给员工的份额更大。
(九)税收贡献:新动能税收负担更小,旧动能目前仍是税收贡献的绝对主力
从实际税收贡献看,新动能税负较轻,这意味旧动能仍是税收贡献的绝对主力。2025年,新动能企业实际税负(当期支付的各项税费-当期收到的税费返还+当期应交税费-上期应交税费)为6698亿元,而旧动能为22532亿元,约为新动能的3.4倍。新动能企业实际税负占营收的比重为3.1%,而旧动能为5.3%。
站在企业层面,低税负意味着更轻的经营压力和更大的再投资空间;但在财税全局层面,旧动能仍是涵养税源的主体,新动能的税收贡献尚未与其经济份额匹配。随着新旧动能转换持续推进,旧动能收缩带来的税基萎缩,叠加新动能持续享受税收优惠,可能形成阶段性的财政缺口;有必要前瞻谋划新动能税收优惠的退出节奏、新税种的开征时机。
三、启示与思考
一是“利润亮眼、税收缺席”,新动能的税收贡献远未跟上利润增速。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优惠等政策在培育新动能上功不可没,但也客观上造成了利润增长与税基扩张的脱节。当新动能从“培育期”步入“成熟期”,如果税收贡献持续处于低位,地方政府将面临“新动能来了、税源却不足”的困境。因此需要提前谋划,如通过优化税制结构、规范税收优惠退出节奏等方式,在税收结构上实现新动能对旧动能真正的“接棒”。
二是“双集中”格局是把双刃剑,高效率的代价是高脆弱性。新动能企业客户与供应商“双集中”的特征,意味着单一巨头客户的资本开支或技术路线变动,就可能引发产业链的剧烈震荡。新动能企业需要有意识地培育多元化客户,不断开拓下游市场,同时加快布局技术备份方案、加快上游国产替代。
三是新动能可能加剧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分化。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技术密集型企业创造的岗位可能要求更高学历,而传统行业释放出的普通劳动者未必能填补这些新岗位,这就形成了“有人没活干,有活没人干”的错配。因此,需要通过教育培训、转岗支持等,降低普通劳动者被新技术替代后的再配置成本。一言以蔽之,新旧动能是否成功转换,不仅取决于新动能本身的竞争力,更取决于旧动能释放的就业空间能否被新动能有效承接,以及增长成果的分配能否惠及更广泛的劳动者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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