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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万投出5.3亿账面回报!对话天堂硅谷总裁张晟:主动拆掉多元化,回归专注硬科技丨丨问道·浪潮之巅系列(07)

来源:证券时报网

媒体

2026-06-12 10:14:00

(原标题:3000万投出5.3亿账面回报!对话天堂硅谷总裁张晟:主动拆掉多元化,回归专注硬科技丨丨问道·浪潮之巅系列(07))

天堂硅谷成立于2000年,是中国最早一批创投机构。一个多月前,思格新能登陆港股,这是天堂硅谷收获的第55个IPO。这笔投资的故事足够简洁:2024年初,天堂硅谷通过旗下基金天堂硅谷智新出资3000万元;截至6月11日,账面回报超5.3亿元。5.3亿元,已接近这只基金5.9亿元的总规模。

但天堂硅谷总裁张晟不太愿意把这笔投资包装成一个“爆款故事”。在他看来,更值得说的是公司墙上展示的那些高投入资本分红倍数(DPI)投资项目背后的来路——作为一家26年的老牌机构,如何走到今天。

在天堂硅谷走过的26年间,中国资本市场经历了股权分置改革、创业板开板、全面注册制落地,无数机构在周期中诞生又消亡。天堂硅谷活了下来,也不断在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中找寻自己最擅长的活法。

在中国资本市场最高速发展的那段日子,天堂硅谷除了创业投资之外,也曾同时涉足PIPE(私募基金投资已上市公司股份)、私募证券投资等多元业务。直至2016年,天堂硅谷开始逐步做“减法”,重新聚焦创投业务与硬科技投资方向。2019年张晟出任总裁后,落地的80余个项目中,超90%布局于半导体、新能源、医疗器械及材料、机器人等领域,其间投出了西安奕材、汉朔科技、安杰思等IPO项目。

从多元尝试到只做创投,再到回归聚焦硬科技,天堂硅谷用了将近十年完成这条弧线。

而在当下“国资成为创投主力”的语境中,天堂硅谷的位置变得微妙而独特——它既没有新锐机构的轻盈,也不像许多老牌机构那样被过往的惯性束缚。它做过加法,再亲手拆掉,最后带着清晰的取舍,站到了硬科技这条赛道上。

所以,当证券时报走进天堂硅谷与张晟对话时,我们更想追问的不是“这笔投资怎么赚的”,而是在一个技术周期以月为单位迭代的时代,一个曾经做过许多加法的创投机构,如何做减法,又如何往前走。

天堂硅谷总裁张晟

回归价值投资原点

证券时报:天堂硅谷经历了哪些变革?公司业务的运作逻辑发生了哪些改变?

张晟:天堂硅谷最初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创投机构,我加入时,随着中国资本市场一系列的革新和发展,公司的业务也曾经相对多元化。除了创投业务,也有PIPE投资业务,当时的体量都不小。

但经历了资本市场的多轮周期起伏,我们意识到,无论是定增还是其他资管业务,要坚持贯彻公司“价值投资”和“投资人第一”的初衷,对我们来说都有一定困难。相较而言,创投业务能够为投资人带来更为出色的投资回报,是我们真正能做好的,因此又逐步向创投聚焦。

证券时报:其他业务的难点在哪里?

张晟:二级市场波动更为剧烈,且这种波动往往无法随时反映企业当下的真实内在价值,而创投机构相对擅长的,还是专注企业的长期价值挖掘。

我们最初布局定增的想法很朴素——一家好公司,上市不应该意味着发展到了最高峰,许多公司上市后仍具备长期成长空间。因此,我们希望将价值投资理念延伸至PIPE投资当中。早期我们主要参与3年期定增,叠加审批、退出环节,整体投资周期约5至6年。

但随着资本市场改革推进,定增投资周期被大幅压缩至6个月。短短半年时间,企业基本面很难发生实质改变,资本市场却可能经历剧烈震荡。我们清楚自己的基因并不擅长预判二级市场涨跌,因此投资周期和基金期限的缩短让定增逐渐脱离企业价值成长逻辑,更偏向于证券市场的博弈,收益更多来源于市场热点和情绪波动,而非企业自身的价值创造,做好价值投资有不小的难度。

证券时报:什么因素促使天堂硅谷做减法?

张晟:对我们而言,并不存在因某个特定节点或事件才选择做减法,更多是顺势而为。天堂硅谷转型的核心,始终是清醒认知自身边界:不懂的领域坚决不投。机构最需要避免的,就是盲目高估自身认知、涉足不了解的赛道,这样做投资会非常费劲。所谓做减法,并非颠覆性变革,本质是回归本源。

解决内卷就要增加行业透明度

证券时报:天堂硅谷为何选择做偏早期的投资?

张晟:我们也曾尝试过把投资阶段往后移,做一些似乎确定性更高、看似更稳定的投资,效果并不好。这本质上是一个数学问题。

天堂硅谷总共投资230多家企业,有55个项目上市,上市形成率约20%。但我们注意到,如果把投资阶段往后移,上市形成率或许能提高5%—10%,但回报倍数会大幅降低。所以从数学上看,这是一个投资回报期望值下降的决定。

天堂硅谷更擅长的,是依靠提高自身认知,往前走,在上市形成率稳定的前提下争取更高回报倍数,而不是追求胜率的微幅提升。创业投资的胜率之所以比回报倍数更难提高,本质原因是企业家创业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从根本上说就是低胜率的。

证券时报:在赛道投资愈发“内卷”的环境下,天堂硅谷如何保持优势?

张晟:我们投项目更多取决于自身能否看懂。过去5年,我们将35%的资金投向半导体,25%投向新能源,20%投向医疗器械与材料,10%投向机器人和自动化等智能科技领域。未来几年这一布局仍将延续。

投资本质上是一门做非共识的生意。我们过去有46个DPI超过2的优质项目,多数项目在投资时并非市场热门标的。我们也观察到一个现象:同一区域内的头部机构,极少扎堆投资同一家企业。这也印证了,行业的核心逻辑还是非共识。

证券时报:创投行业的“内卷”生态有没有破局之法?

张晟:要解决“内卷”,最简单的方法是增加创投行业的透明度。我们一直希望有关部门将DPI这个最硬、最难造假的指标公开,阳光是最好的杀毒剂。回报倍数(MOC)和平均内部收益率(IRR)有主观因素和美化空间,只有DPI是实打实的资金回款,适合公开。创投机构可以选择是否参与公开,若选择公开就应公布旗下所有基金,而非选择性披露好的部分。这能极大地解决有限合伙人(LP)的信息不对称,也让我们普通合伙人(GP)自己看清身在何方。

证券时报:在硬科技投资中,不同专业背景的投资人往往视角各异、各有侧重。天堂硅谷如何搭建投研团队与体系?

张晟:做创业投资主要有三类人:第一类是产业出身或学理工科的;第二类是学财务的,审计师或投行出身;第三类是学法律的。任何一类都有其自身优势,但也各有思维惯性和局限。

天堂硅谷在团队招聘上没有做太多限制,团队成员更多的是三种元素融合。我们也希望打造开放的体系,大家通过开放讨论的方式,从不同视角对同一个项目加以研判。因为投资本身是一个平衡状态,三类背景都有发挥余地,不需要特别偏重哪一类。

同时,我们也知道,学习本就是长期过程,不可能要求投资经理入职之初就能成为行业专家,因此公司的企业文化之一便是“行业聚焦”,希望员工在细分领域不断深入学习,这件事本身极具价值,也并非遥不可及。

证券时报:行业聚焦策略,在早期投资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张晟:正如巴菲特所说,投资更像打棒球。你无法预判来球的速度、类型与位置,更多要考量自己能否击中、击球距离以及落点。放到企业投资中,我们很难预判行业内企业的融资节点,因此当企业正式启动融资时,再去接触、研究是来不及的。这正是我们强调行业聚焦的原因,我们希望投资经理看到企业有融资需求时,能够快速响应、迅速挥棒。

证券时报:天堂硅谷在投资决策与投后管理上,形成了怎样的打法与风控体系?

张晟:投资流程在不影响理性决策的前提下,应尽可能重实质、轻形式。项目距离出资环节越远,风控与程序性要求越宽松;越临近实际出资,内部讨论就要越充分、越严谨。

我们目前的投资流程,包括前期召开立项会,核心判断企业是否具备十倍级的成长潜力,只要存在可能性就值得深入尽调;随后召开内核会或预审会,复盘十倍级成长逻辑是否成立,若存在无法规避的硬伤,就不再推进至投决会;最后是投决会,全面权衡项目,并采用分工模式:投资团队阐述项目亮点,其他成员集中排查风险隐患,由5位委员投票决策。

投后方面,在资金投出的那一刻,项目约90%的成败就已经注定,投后管理虽然也有值得努力的作用,但总体是有限的,因此我们会将90%的精力聚焦于前端投资决策,并客观看待创业本身存在的失败概率。

风控层面,公司格外重视反腐败条款,一旦企业对我方人员存在利益输送、腐败行为,将立即终止投资并严肃追究。

实事求是对待项目退出

证券时报:当前国资主导募资市场,返投约束趋严,天堂硅谷如何适配应对?国资、企业风险投资(CVC)直投力度加大,是否会与市场化GP形成直接竞争?

张晟:在中国做创投其实是很幸运的,因为全球范围内,没有主权政府会拿出如此大规模的资金支持民营创投机构的发展。对于返投、产业招引,我们的核心思路是量力而为。我们有50%的被投项目布局在浙江,因此重点与浙江省级国资合作,返投要求处于可落地、可承受的范围内。反过来说,一个区域能否真正留住优质企业,核心不在于资金补贴,而是营商环境、人才储备与产业配套。当然,我们也看到,目前国资创投平台的专业化程度越来越高,相信未来市场化运作的诉求也会不断增强。

至于直投,我不认为国资的加速介入会带来恶性竞争,影响更多是良性的,创业投资本来就更需要多方参与和互相印证。但隐患在于,部分地方国资热钱涌入,有一定可能会导致该地区项目的估值偏离其真实价值,反而让创业企业“上山容易下山难”,陷入估值调整、再融资受阻的困境,最终伤害企业发展。从过往经验来看,机构扎堆争抢的热门项目,往往很难跑出顶尖收益。

证券时报:当前IPO环境对早期创投的退出路径与收益结构带来哪些影响?

张晟:从国内资本市场历史来看,上市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应该成为多数企业的退出路径。寄望早期基金的大部分项目都能通过IPO退出,这种想法本身就不切实际,本质还是创业本身就不太可能是一件大概率能成功的事,否则人人都去创业了。我们累计投资230多家企业,仅55家实现上市,占比约20%;而这20%的上市项目,贡献了70%左右的DPI。

基于这一基础认识,剩下项目的退出就四个字:实事求是。没有卖不出去的项目,只有不愿客观定价的GP。一个项目明明只值10块钱,却非要卖50块钱,当然卖不出去。市场永远是客观的,问题往往出在自身。目前天堂硅谷的项目退出率接近60%,正是坚持了实事求是。

在基金设立上,我坚决反对设立专项基金。专项基金设立的核心出发点,往往是管理人利益最大化,而非保障投资人利益,因为再高明的创业投资管理人,也不可能保证某个项目一定能成功。当基金只有一个项目,管理人就无法理性、实事求是地处理亏损,而管理型基金则可以通过好项目覆盖坏项目。

(作者系证券时报·全国创投协会联盟智库中心研究员)

校对:赵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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