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跨境投资“严监管”冲击波

经济观察报 记者 老盈盈 

香港西九龙高铁出站区域，致富证券西九龙小小的门店里挤满了从内地前来开户的投资者。“没有香港银行账户没关系，先开好证券账户，后续办理好银行账户再绑定就好。”一位致富证券的工作人员如此对申请开户者说。

因为门店里座位有限，不少人只能拿着手机站着进行开户操作。在门店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请准备好以下文件：身份证、通行证、入境小票、银行账户，必须连本门店的 WiFi”。致富证券的工作人员会让开户人先连接门店WiFi，确保可以下载他们公司的手机应用软件，并确认开户人的网络地址在香港。

6月4日，经济观察报记者以投资者的身份向致富证券咨询开户事宜，该证券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投资者在该公司开户不需要入金，根据提示填好相关资料后，系统审核资料大概需要十几分钟，如果审核没问题证券账户就开好了；后续在投资者办好香港银行账户之后，工作人员会帮助投资者绑定证券账户。

此前的5月22日，中国证监会发布官网信息称，近日依法对Tiger Brokers (NZ) Limited（下称“老虎”）、富途证券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下称“富途”）、长桥证券（香港）有限公司（下称“长桥”）境内外相关主体在境内非法经营证券业务等行为立案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

香港证监会和香港金管局亦同步发布监管通函，对券商持牌机构、银行持牌机构进行约束——持牌机构在为内地投资者新开个人投资账户时须取得投资者书面声明，承诺所有用以支持投资活动及相关结算的资金均为来自中国内地以外的合法资金。

香港本地券商“受青睐”

盈立证券西九龙门店开在了致富证券西九龙门店对面，两家香港本地券商做起了“对台”生意。盈立证券为内地投资者开户的要求较高，除了需要内地身份证和香港银行账户外，开户还必须转入1万港元或1500美元，才能进入最终审核的环节。记者注意到，即便有入金的要求，在盈立证券西九龙门店咨询和操作开户的内地投资者依然非常多。

盈立证券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现在申请开户的人数众多，审核工作量比较大，进入最终审核的环节后，大概需要1至2个工作日才能完成开户的流程。

（致富证券门店里的内地投资者 老盈盈/摄）

（盈立证券门店里的内地投资者 老盈盈/摄） 

记者走访尖沙咀海防道（曾经非常出名的香港证券开户“一条街”）发现，只有富途牛牛、老虎证券、方德智投等零星三四家证券公司在进行地推，且均面对香港身份投资者开户。致富证券和盈立证券尖沙咀门店依然非常热闹，来自内地的开户者众多。

在尖沙咀，记者看到复星国际证券的工作人员也在进行地推。复星国际证券也是一家香港本地券商。该公司一名工作人员表示，可以面向内地投资者开通香港证券账户，如果香港银行账户暂时没有开好，内地投资者可以先开立证券账户，一个月内开好香港银行账户，并转入1万港元，便可以激活证券账户进行交易。

近日，在中国证监会依法对老虎、富途、长桥三家跨境互联网券商境内外相关主体立案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之后，这三家券商都发布了相关通知，落实监管要求。

6月2日，老虎国际发布通知称，为落实最新行业监管要求，自6月12日起，境内交易权限仅支持卖出、平仓操作，暂停股票、期权等所有品种的新开仓、加仓交易；暂停资金转入，转出功能保持正常。

6月3日，长桥证券发布通知称，自6月12日起，对自中国大陆境内访问的客户提供的服务调整为：仅支持卖出、平仓操作、资金转出；股票等所有品种的新开仓、加仓交易、资金转入不可执行操作。

6月4日，富途控股也发出了上述类似公告。

正是在上述“境内交易受限”的背景下，部分内地投资者开始转投香港本地券商。

上述致富证券、盈立证券、复星国际证券工作人员表示，内地投资者开户时，均需要签署“资金均来自中国内地以外的合法来源”的声明。他们亦表示，内地投资者可在境内正常使用他们公司的软件进行交易。 

香港银行开户“收紧”

通常，在开立香港证券账户时，提供香港银行账户是必须的条件。如今，内地访客开立香港银行账户也面临不同程度地收紧。

近一两周，恒生银行和渣打银行已收紧开户业务规则。上述两家银行工作人员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目前针对内地人士，新开银行卡仅可开通储蓄账户，无法开立投资账户。该类储蓄账户仅支持定期存款、汇款、外币买卖等操作，不能办理任何投资类产品业务，包含定期存款以外的结构性存款、基金、炒股等投资品类。

除此以外，恒生银行工作人员表示，已有内地客户反馈，现有账户向券商进行汇款也已受限。

建银亚洲的工作人员则告诉记者，内地人士可开立投资账户，但内地客户在开通该项功能时，必须签署书面声明，承诺全部投资所用资金源自中国内地以外且合法；内地人士开立普通储蓄账户则不受额外声明约束，可正常办理定期存款、跨境汇款、外币兑换等基础业务。

该名工作人员同时提示，若后续核查发现投资资金实际来源于内地，则账户存在被限制的风险，银行无法保障账户正常使用，投资者需自行承担相关责任。

大新银行对内地人士开通投资账户和一般储蓄账户要求更为严格。该行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内地人士在开通投资账户时除了需要签署上述书面声明，还需要提供其他相关证明。

部分在港中资银行则会以各种理由拒绝内地人士开户。比如，中银香港线下开户审核非常严格，该行工作人员会核实开户实际用途，不认可的开户目的有单纯旅游、日常消费、普通储蓄、亲友资金划转等。他们认为这些业务在内地均可办理，无法作为开户依据。在他们看来，合理的开户理由是在港就学和工作等，且赴港留学和工作的内地人士在开户时，需提供入学通知书和劳动合同等佐证资料。如开立投资账户，则需要提供境外收入和资产证明。

该行工作人员同时提示，内地人士可以尝试线上开户，线上开户则由系统判定能否开立。记者在中银香港尖沙咀分行看到，不少内地访客在现场尝试通过该行手机应用程序开户。

一位内地访客对记者表示，线上开户困难重重。在上传入境记录的页面，中银香港手机应用程序无法识别，一直卡在此页面，无法进行下一步操作。

创兴银行一位工作人员亦对记者表示，内地人士仅以到访旅游为由，基本无法开户，投资账户的开立难度则更高。目前香港银行普遍收紧内地访客开户要求，内地人士所需签署的文件和提供的资料证明较以往大幅增加。该行工作人员提示，除了入学和工作，在港置业亦可作为开户理由。

一位内地访客对记者表示，她已经顺利开立了汇丰银行的账户，同时亦签署了相关声明书。汇丰采取全线上开户的流程，记者在汇丰香港的尖沙咀和西九龙分行看到，不少内地访客站着完成线上开户操作。

（内地投资者在汇丰银行 老盈盈/摄）

个人跨境投资进入全面合规监管时代

5月22日，中国证监会官网发布了由中国证监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中国人民银行、市场监管总局、金融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国家外汇局等八部门联合印发的《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下称《实施方案》），要求通过两年集中整治，“全面取缔境外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

一位中国证监会广东监管局的人士对记者表示，《实施方案》旨在让内地投资者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通过港股通、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及跨境理财通等合法渠道，合法地投资境外上市股票和基金。

6月1日，中国政府网发布《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下称《规定》），自7月1日起施行。

就此，上海新古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怀涛对记者表示，上述两大文件的出台，标志着我国个人跨境投资正式告别野蛮生长，进入全面合规监管的时代。监管核心呈现“一体两面”的导向，一方面支持契合国家战略的合规境外投资有序开展，另一方面全面整治游离于监管体系外的灰色跨境金融活动，通过双向规范实现行业全面合规收网。

王怀涛强调，此次监管调整并非关闭跨境投资通道，而是推动行业规范化、可持续发展。他同时表示，《规定》首次将居民个人纳入对外投资监管范畴，搭建起分类分级、全流程的监管体系，主要目的是将个人跨境外汇资金、金融活动纳入外汇、金融及税收监管体系，规避资本无序流动冲击外汇管理制度。同时，《规定》通过境外投资安全审查、技术出口限制等条款，筑牢我国技术主权与产业安全防线。

王怀涛称，配合《规定》，八部门专项整治方案精准打击境外互联网券商“境内获客、境外交易”的灰色经营模式，设置两年集中整治周期，期间存量客户仅可卖出资产、不得买入及增资，整治结束后相关境内交易渠道将全面关停，彻底封堵跨境炒股灰色通道。此外，CRS（共同申报准则）信息交换与个税汇算清缴联动后，过往灰色渠道产生的境外投资收益，将面临追溯征税风险。

他进一步表示，监管收紧态势或将逐步延伸至跨境保险领域。当前资金出境合规渠道持续收紧，叠加CRS跨境信息交换机制，个人境外资产、账户透明度大幅提升。通过地下钱庄、虚假贸易等违规方式换汇投保，不仅会面临外汇处罚，相关保单的法律效力也存在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