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博：在这里读一部压缩的西南文明史

文博时空 作者 苏皖皖 贵州地处云贵高原东部，群山阻隔，历史上长期被视为“化外之地”。但正是这片山地，以地理之险留住了多个族群的迁徙轨迹，也因此孕育出多元并行的文明形态——从史前石器到战国铜器，从汉代车马到明代官府窑瓷，再到延续至今的少数民族染织工艺，在贵州博物馆欣赏这些文物，几乎可以读到一部压缩的西南文明史。

铜钺

铜钺是一种宽刃的斧形兵器，由石钺演变而来，商周时期已是权力与军事的象征，多用于仪仗或祭祀。贵州出土的战国铜钺是这里青铜文明最直接的物证。

两件铜钺都征集于贵州南北盘江流域，不对称形铜钺椭圆銎口用于安柄，斜弧刃舒展，銎下设有三角形穿孔。单面饰纹，主体为羽人竞渡纹，舟船两端上翘，舟内四人头戴短羽饰，双手持桨奋力划行，姿态鲜活生动；纹饰下方搭配规整回纹条带，层次分明。另一面则光素无纹。

这种铜钺在同类器物中尤为少见——两侧刃部弧度明显不对称，这并非制作粗糙所致，而是西南青铜文化的一种特有形制，且与越南东山文化器物高度相似。中原铜钺讲究对称规整，西南各族的铜钺则常有异形变体，折射出山地族群与中原礼器系统之间既有交流、又保有自身传统的复杂关系，也见证了战国时期西南边疆与东南亚地区的文化交流。

另一件铜钺形制相对规整，整体为经典风字形，圆弧刃端微微上翘，钺身近銎处设有圆形穿孔，钺身同样单面纹饰，主体为双羽人图案，两位羽人一戴短羽冠、着羽裙，一戴高羽冠，联手共持一件羽状装饰，纹饰下方亦搭配规整回纹条带。

这件铜钺可与不对称形铜钺对照来看，一件呈现接近中原的礼器规范，一件则带有明显的本土风格，两件并存，正好说明贵州青铜器文化的过渡性特征。

3.明万历十五年 “明万历丁亥年造黔府应用”青花缠枝花瓷罐

黔府，即明时世代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氏府邸，沐氏始于明朝开国功臣沐英——沐英是朱元璋养子，洪武十四年（1381年）率军平定云南，此后奉命留滇镇守。死后朱元璋追封其为黔宁王。明成祖永乐六年（公元 1408 年），沐英次子沐晟因平定安南有功，晋封黔国公，子孙世代承袭爵位。沐氏镇滇近二百八十年，共传十三代，是明代唯一世镇边疆的勋臣家族，与明朝国运相始终。这件瓷器是万历十五年（1587年）第十代黔国公沐昌祚袭爵期间，专门在景德镇订烧的专用重器。

该罐八方形直口、鼓腹带盖，胎质细腻。罐身分层绘缠枝花卉、莲瓣、海兽杂宝等纹样。器底青花楷书“万历丁亥年造黔府应用”十字款，纪年与用途清晰可考。是国内现存唯一带明确年款的大型黔府定制青花罐。

贵州本地不产瓷，沐氏这类权贵府邸的定制器皿须远赴景德镇订烧，再辗转运入西南。器身款识因此具有双重意义：既是府邸身份的标记，也折射出明代西南藩镇与江南手工业之间跨越千里的物质往来。

4.明成化十九年 杨辉墓陶俑

出土于贵州遵义团溪雷水堰杨氏土司墓地，是明代播州宣慰使、土司杨辉的随葬仪仗俑群，杨辉为播州杨氏第二十五世土司，正统十四年袭职，是明中期西南地区权势显赫的地方统治者，墓葬规格极高，彰显土司阶层的显赫地位。其墓出土的陶俑组合是贵州明墓随葬文化的典型案例。

杨辉在位约三十余年，博学多才，是播州杨氏历代土司中少有的文武兼备者。然而晚年试图废嫡立庶，欲以庶子杨友袭职，被安抚使依杨氏家法强行阻止。这场未遂的废立之争，在杨氏内部埋下了此后持续内斗的祸根。自杨辉之后，家道渐衰，传至杨应龙时，终因叛乱被明廷发兵剿灭，统治播州近七百年的杨氏就此覆灭。

该组陶俑为泥质彩釉陶，共计70件，由骑马俑与步俑组成，阵容规整、品类齐全，堪称微型“土司仪仗队”。俑群涵盖佩剑武士、捧印官吏、鼓乐侍从、牵马杂役等诸多角色，人物姿态各异、神情细腻，服饰细节考究，兼具明代中原制式与西南地域特色。

贵州于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建省，至此仅70年，这组陶俑也是贵州纳入行省建制后中原礼制推行进程的实物记录。

5. 明 鹭鸟纹蜡染衣、裙

1987年出土于贵州安顺平坝桃花村苗族洞葬第415号棺，为明代苗族女性的盛装。是我国现存最早、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彩色蜡染实物之一。明代，随着卫所移民的迁入，棉花种植技术传入贵州，逐渐在黔中、黔西地区普及，为当地染织服饰提供了充足原料，推动了西南少数民族染织工艺的发展。

洞葬是苗族特有的葬俗，人死后先行土葬，数年后择吉日开棺，将遗骨移入木棺，再抬入天然岩洞集中安置，子孙定期祭祀。岩洞恒温恒湿、与外界隔绝，客观上为有机质文物的保存提供了理想条件，这也是这套蜡染衣裙得以历经数百年完好留存的重要原因。

整套衣裙由右衽上衣与百褶长裙组成，采用棉、麻、丝三种材质，融合蜡染、挑花、刺绣三大工艺。上衣领口袖口有贴绣锁边，肩部、前胸饰鹭鸟及卷草纹，裙身蜡染翔鹭纹，经多道工序成黄蓝层次，下段为多类挑花刺绣组合。鹭鸟在苗族文化中与水、田耕作密切相关，象征丰收与吉祥。

蜡染的制作过程是：用蜡刀蘸熔蜡在白布上绘制图案，再浸入靛蓝染缸，最后以沸水去蜡显花。布料上自然形成的冰裂纹是蜡染特有的肌理——染色时蜡膜开裂，蓝色渗入裂隙，形成细密的纹路，并非缺陷，而是工艺痕迹，也是辨认蜡染真品的依据之一。

6.东汉 铜车马（复制品）

这件铜车马原件1987年出土于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仁市雨樟镇交乐6号墓，是贵州迄今出土体量最大的汉代青铜车马遗存，也是国内罕见的东汉大型轺车实物。

按汉代舆服制度，轺车为官吏专属，商人不得乘车，铜车马随葬本身即是墓主官员身份的佐证。墓葬所处区域为牂牁郡辖地，推测墓主应为牂牁郡下辖的地方长官。6号墓与紧邻的7号墓形制相近，推测为夫妻异穴合葬。

该车马通体以青铜铸造，总长180厘米，通高116厘米，由铜马与铜车两部分组成，铜马由11个部件拼接而成，昂首嘶鸣、体态威武，动感十足；铜车为典型轺车形制，车厢四面敞露，车轮每轮14根辐条，车厢设挡板与插伞立柱，兼具实用性与礼仪性。

汉武帝经营西南，贵州纳入汉朝版图，中原的丧葬观念与随葬制度随之传入，铜车马这类典型汉墓随葬品出现在贵州，标志着这片山地已深度融入汉代礼制体系。

7.新石器时代 双肩石锛

石锛是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常见的磨制石器工具，以坚硬石材制成，多为单面刃，是远古先民重要的生产工具。双肩石锛则是石锛的特殊形制，核心特征是双平肩或斜肩设计，双肩便于捆绑木柄，适配劳作发力，是西南地区新石器时代极具地域特色的石器遗存。

这件石锛为双平肩设计，色泽红润，通体精磨后兼具玉的温润质感，被誉为贵州发现的最精美双肩石锛之一。

双肩石锛这一形制在广西、广东、福建乃至越南、泰国均有发现，是华南与东南亚之间史前人群流动的共同遗物。贵州出土的双肩石锛，将本地史前文化纳入这一更大的区域文化圈，表明早在农耕文明初起之时，贵州山地与周边地区已存在人群流动与文化交流。

8.宋 缠枝花卉铜镜

铜镜背面以缠枝花卉为主纹，枝蔓以镜钮为中心向四周延伸，花叶繁密而不失层次，线条纤细流利，是宋代铜镜最常见的装饰主题之一。宋代铜镜整体趋向精巧细腻，与唐代铜镜的厚重富丽风格有明显区别，此镜是这一时期工艺风尚的标准样本。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刘慧伶

设计 | 尹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