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国产“算力搭子”的2025年

经济观察报记者 郑晨烨

在国产AI算力产业链上，海光信息（688041.SH）和中科曙光（603019.SH）的绑定程度可能超出多数人的想象。

截至2025年底，中科曙光是海光信息的第一大股东，持股27.96%；中科曙光也是海光信息最大的关联方——海光信息年报显示，其第一大客户为关联方，2025年全年对其销售额为81.49亿元，占海光信息营业收入的56.68%。

4月14日，中科曙光发布了2025年年报：全年营收149.64亿元，同比增长13.81%。此前的4月7日，海光信息也发布了2025年年报：全年营收143.77亿元，同比增长56.92%。也就是说，两者营收规模接近，营收增速却相差四倍。

在二级市场上，截至4月14日收盘，海光信息的总市值为5782亿元，中科曙光的总市值为1300亿元。按中科曙光持有海光信息27.96%的股份粗略估算，这部分股权对应市值约1617亿元，比中科曙光自身的市值还多出300多亿元。

海光信息的成本压力

截至2025年底，海光信息一共有3333名员工，其中八成以上是研发工程师。

2025年，这家公司营收143.77亿元，同比增长56.92%；实现归母净利润25.45亿元，同比增长31.79%；扣非净利润23.05亿元，同比增长26.92%。2026年一季度，这家公司的业绩增速进一步加快，单季营收40.34亿元，同比增长68.06%；归母净利润6.87亿元，同比增长35.82%。

海光信息的主营业务是研发、设计和销售服务器及工作站中使用的高端处理器，产品分为两大系列。其中，海光CPU兼容x86指令集，这是全球服务器市场最主流的芯片架构，亦意味着基于x86开发的操作系统和应用软件可以直接在海光CPU上运行，不需要用户重新开发或大幅修改代码；海光DCU（深度计算处理器）基于GPGPU架构设计，主要面向AI大模型训练和推理、科学计算等需要大规模并行运算的场景，其软件生态兼容主流AI开发框架，迁移成本较低。

从年报上看，海光信息的增长驱动力来自两个方向。

第一个驱动力是AI算力需求。IDC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加速服务器市场同比增长134%，市场规模达到221亿美元；预计到2029年，这一数字将超过1400亿美元。中国信通院和灼识咨询的数据则显示，在2024年至2029年，中国大陆算力规模预计复合增长率为49.7%。

第二个驱动力是国产化需求。当前，国产化替代正在从政务、金融等传统领域向更多行业渗透，教育是其中一个典型方向。同济大学信息化办公室主任助理邵炜晖近日在接受经济观察报记者采访时提到，2025年底同济大学为智慧交通大模型到网信办备案时，已被要求提交国产化改造方案，而两年前做土木大模型备案时还没有这一要求。

这种变化对海光信息是直接利好，因为海光信息是兼容x86指令集的国产CPU厂商，用户从英特尔或AMD迁移过来几乎不需要改代码。海光信息教育行业总经理余哲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海光信息的代工、封装以及高带宽内存颗粒均来自国内供应链。

从年报信息来看，截至2025年底，海光依托其发起成立的“光合组织”，聚合超过6000家合作伙伴，完成15000余项软硬件适配测试；海光DCU也已适配DeepSeek、Qwen3、混元、智谱等365款主流大模型。

但在业绩增长的另一面，成本压力也在上升。

海光信息是一家芯片设计公司，自身不拥有晶圆工厂。也就是说，芯片设计完成后，晶圆加工和封装测试两个环节需要全部委托外部厂商完成。在这种模式下，上游代工厂和封测厂的产能和报价，直接影响海光信息的成本。

2025年，这个影响体现得很明显：当年，海光信息的主营业务毛利率为57.78%，同比下降5.92个百分点。据公司披露，上游原材料和存储辅材涨价导致单位采购成本显著增加，全年直接材料成本26.12亿元，同比增长125.95%。封装测试环节由于代工厂产能紧张，加工费用上涨，封测成本12.33亿元，同比增长45.20%。

2025年，海光信息营业成本60.63亿元，增速达到82.40%，高于营收增速；销售费用6.33亿元，同比增长260.69%，主要用于扩充市场营销团队和推进生态建设；研发投入45.69亿元，同比增长32.58%，占营收31.78%。

在客户集中度方面，2025年海光信息的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合计占其全年营收的90.28%，其中第一大客户为关联方，全年销售额81.49亿元，占营收56.68%。海光在年报中说明，该客户“因特殊项目采购需求，采购公司产品的数量增幅较大”。

从股权关系来看，中科曙光持有海光27.96%的股份，是海光信息最大的关联方。这也意味着，海光信息2025年超过一半的芯片，可能通过中科曙光的服务器和数据中心，到达最终用户手中。

中科曙光的“以冷补芯”

根据年报，中科曙光2025年全年营收149.64亿元，同比增长13.81%；归母净利润21.76亿元，同比增长13.87%；扣非净利润18.38亿元，同比增长33.97%。

2026年一季度业绩快报则显示，该公司扣非净利润同比增长57.77%，利润增长的加速趋势在延续。

中科曙光的主营业务覆盖高性能计算机、通用服务器、存储、网络安全等IT设备的研发与销售，以及围绕这些设备提供的软件开发、系统集成和技术服务。在此基础上，中科曙光亦布局了云计算、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含液冷散热）、智算中心和算力服务等业务方向。

也就是说，在算力产业链上，海光信息做芯片设计，中科曙光做芯片之外的大部分事情，从整机制造、存储系统、安全产品，到云服务、液冷散热和算力运营。

中科曙光的收入结构变化比较明显：IT设备全年收入125.03亿元，同比增长6.81%，毛利率27.31%，基本持平；真正拉动利润的是软件开发、系统集成及技术服务板块，全年收入24.46亿元，同比增长75.34%，毛利率47.25%，同比提升3.53个百分点。在年报中，中科曙光也将增长归因于数据中心、云计算和定制开发服务收入的大幅增长。

在费用端，2025年，中科曙光研发费用16.71亿元，同比增长29.33%；研发人员3199人，占公司总员工的53.10%；销售费用7.03亿元，同比下降9.08%。

在客户集中度方面，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全年营收的82.56%，其中两家为2025年新增客户。第一大新增客户全年采购额达到28.97亿元，占中科曙光年度销售总额的19.36%。

2025年，中科曙光的经营性现金流净额为13.13亿元，同比下降51.75%。对此，公司解释为两个原因：一是上年收到的委托开发项目大额款项在本期根据进度支付；二是为提升闲置资金收益购置了大额存单。

从年报上看，中科曙光的业务版图已经很多元了，除服务器销售之外，存储、液冷、超节点、云计算、算力服务，几条业务线都在推进，进展不一。

根据年报，该公司ParaStor分布式存储连续六年中标中国移动集采；超节点和万卡超集群已在国家超算互联网核心节点上线运行，但“尚未在市场上实现大规模部署与应用”；基于国产加速卡的DAP深算智能引擎平台通过中国信通院等机构联合测评，目前在金融、医疗等行业有落地应用。

在这些业务线中，液冷是中科曙光近年来增长较快的方向，其子公司曙光数创在2011年已开始液冷技术研究，是国内较早进入这一领域的厂商。

当前液冷需求快速上升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国产AI芯片的功耗在攀升。曙光数创相关负责人张鹏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由于制程差距（国内5到7纳米，国外2到3纳米），国产AI芯片在实现同等算力时需要更大的芯片面积和更高的功耗。

芯片功耗越高，对散热的要求就越高。传统数据中心依靠空调和风扇散热，当单块芯片功耗超过一定限度，空气的换热效率就不够了。液冷的原理是用液体直接接触或浸泡发热部件，换热效率远高于空气。

目前主流的液冷方案有两种：一种叫冷板液冷，是让液体在封闭管路中流过芯片表面带走热量；另一种叫浸没液冷，是把芯片整体浸泡在不导电的冷却液中，这种方式散热更彻底，但部署也更复杂。

针对国产芯片功耗较高的现实，张鹏提出了一个“以冷补芯”的思路，即通过散热技术提升芯片的实际运行性能，部分弥补制程差距。据其介绍，北京一个GPU数据中心风冷改液冷项目，完成改造后整体用电量降低了45%，其中服务器内部风扇去掉后节省约20%的功耗，外部空调取消后又节省十几个百分点的功耗。

不过，液冷技术本身也面临瓶颈。曙光数创技术负责人黄元峰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当前所有散热手段都是在芯片封装外部做文章，但芯片内部温度可能超过100度，封装外表面只有80度，外部散热再好也解决不了这个20度的温差。

“芯片穿了一件毛背心，你把空调调到18度他还是热，得先把毛背心脱了。”张鹏说。

未能完成的合并

2025年5月26日，海光信息和中科曙光同时发布公告，宣布筹划重大资产重组。基本方案是由海光信息通过向中科曙光全体A股换股股东发行股票的方式，换股吸收合并中科曙光，同时募集配套资金。

如果完成，两家上市公司将合为一体。

2025年6月6日，双方董事会审议通过相关预案，6月10日复牌。此后半年间，双方披露了多次重组进展公告。2025年12月9日，双方各自召开董事会，宣布此次重组终止。

对于重组终止的原因，两家公司在公告中给出了相同的解释：“由于本次交易规模较大、涉及相关方较多，使得重大资产重组方案论证历时较长，目前市场环境较本次交易筹划之初发生较大变化，本次实施重大资产重组的条件尚不成熟。”

重组终止后，中科曙光依然持有海光信息27.96%的股份，是其第一大股东，海光信息的利润增长，依然通过投资收益直接体现在中科曙光的报表中。

2026年4月14日晚间，与中科曙光年报同时披露的还有一份公告：中科曙光原控股股东中科算源的持股比例已降至14.68%；由于主要股东持股比例分散，不存在单一股东能控制股东会表决或决定半数以上董事选任的情形，中科曙光的控制权状态变更为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

从相关公告内容来看，尽管重组已经终止，中科曙光的控制权结构也发生了变化，但中科曙光和海光信息这两家公司在业务上的绑定似乎并没有松动。此外，从2025年年报来看，两家公司各自的增长重心正在呈现不同的方向。

截至4月14日，中科曙光持有的海光信息股权按市值粗略估算约1600亿元，而中科曙光自身的市值为1300亿元。

中科曙光2025年的投资收益为6.83亿元，同比增长21.22%。海光信息是中科曙光最主要的联营企业，其利润构成中科曙光投资收益的核心来源——海光信息2025年净利润25.45亿元，中科曙光对其持股比例为27.96%，对应的投资收益占中科曙光全年归母净利润21.76亿元的三成以上。

中科曙光三成以上的归母净利润来自对海光信息的投资回报，海光信息近六成的营收来自中科曙光。这也意味着，两家公司互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绑定程度越深，任何一方的经营波动向另一方传导的速度就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