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一曲惊四座，古代哪些人擅弹琵琶？

文博时空 作者 曾辉 大约在秦朝，开始流传着一种圆形的、带有长柄的乐器。因为弹奏时主要用两种方法：向前弹出去叫“批”，向后挑起来叫“把”，所以人们就叫它“批把”。后来，为了与当时的琴、瑟等乐器在书写上统一起来，便改称琵琶。

据称，琵琶的早期创制与中国人古老的五行观念相关。应劭在《风俗通》里记载：“以手批把，因以为名。长三尺五寸，法天地人与五行，四弦象四时。”琵琶的长度为三尺五寸，“三”代表天地人，“五”对应金木水火土，四根弦从细到粗分别命名为“子、中、老、缠”弦，象征一年四季。

南北朝时，从西域传来了一种梨形音箱、曲颈、四条弦的乐器，有人就把它和中国的琵琶结合起来，改制成新式琵琶。在演奏方法上，改横抱式为竖抱式，改拨子拨奏为右手五指弹奏。后经不断改进，才成为如今的四相十三品及六相二十四品的两种琵琶。历史上也有很多人擅弹琵琶，留下许多有趣的故事。

阮咸：唯一以人名命名的乐器

南朝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上有一人手弹琵琶，这个人就是阮咸，他是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的侄子，与阮籍并称“大小阮”。阮咸垂带飘于脑后，挽袖持拨，弹一四弦乐器，注目凝神，赤足盘膝坐于皮褥上。沈从文说：“阮咸手中的乐器，是目下所有同式乐器形象最早的一具。用竹签子弹拨，也是过去不知道的”。

阮咸妙解音律，善弹琵琶，是西晋时期杰出的音乐家，著有《律议》。当时，荀勖也善于辨别乐音正误，人们认为他是“暗解”，每到正月初一举行朝贺礼时，殿堂上演奏音乐，荀勖负责调整五音，无不和谐。阮咸对音乐有很高的鉴赏能力，当时人们称他为“神解”。每逢官府集会奏乐，阮咸在心里都认为音律不协调，虽然并没有直接质疑荀勖，但荀勖嫉妒阮咸，终于调他出京任始平太守。后来有一个农民在地里干活，得到周代一把玉尺，这是天下校定音准的标准尺，荀勖试着用它来校核自己所调试的各种乐器的音律，发现都较标准尺短了一黍，这才佩服阮咸的“神识”。

阮咸擅长弹奏圆形直柄的“秦琵琶”（后称阮咸），并对其进行了关键性改良：扩大音箱、增加音孔至四个、延长琴柄并将十二柱（后人又改为十三柱），显著提升了音域和音色表现力。

《新唐书·礼乐志》载，武则天时期蜀人蒯朗在古墓中发现一器，器身正圆似琵琶，没人能够认识。经元澹鉴定：“此阮咸所作器也。” 元澹就用木头重新制作了一把，其声高雅，乐家将这个乐器命名为“阮咸”，现简称“阮”，结构是直柄木制圆形共鸣箱，四弦十二柱，竖抱用手弹奏。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以人名命名的乐器。日本正仓院保存的紫檀螺钿阮咸是现存最完整的唐代阮咸实物，其形制源于阮咸的改良‌。

正仓院馆藏的另一件桑木阮咸正巧在今年正仓院展览上展出。桑木阮咸长度约一米，主体部分是用苏木染制过的桑木制作，在细节处用木画和玳瑁等进行装饰。通过琴身背面的“东大寺”刻铭，我们可以知道这件桑木阮咸的身影曾经也出现在东大寺的法会之上。

值得注意的是这件阮咸的捍拨部分。捍拨位于琴腹，是保护拨弦处的装置。该捍拨以八瓣红色花朵为背景，中间描绘的是三位在林间弈棋的隐士。琴腹偏上部一左一右有两处小圆，颜色已经脱落，内容难以识别。学者通过红外线扫描，可以确认其本来绘制的是月宫树下的蟾蜍和玉兔。月光清幽，松竹掩映，伴着阮咸的绵绵清音，我们仿佛亲眼见证了千年前的名士风流。

阮咸不仅擅长弹奏，还会作曲。据《乐府诗集》引《琴集》说，唐代流行的琴曲《三峡流泉》为阮咸所作。唐代女诗人李季兰创作的乐府诗《三峡流泉歌》，就是以听琴曲《三峡流泉》而作，将三峡山水意象与音乐表现相融合，借巫山云雨起兴，摹写琴声中的流泉动态。诗中写道：“忆昔阮公为此曲，能使仲容听不足。”（阮咸字仲容）

一曲惊四座

唐太宗时，西域国进献给朝廷一个胡人，弹奏一手好琵琶，作一首曲子，用琵琶弹起来声音格外粗犷。太宗皇帝常常都不愿意胡人胜过国人，于是设宴摆酒，暗中将宫廷琵琶乐师罗黑黑藏在隔帷后面，让她偷听这个胡人弹奏琵琶，听了一遍就学会了。

唐太宗对胡人说：“这支曲子，我宫中也 有人能弹奏。”于是取过来大琵琶，让罗黑黑在帷幕前弹奏，不漏一个音符。胡人以为她只是宫女而已，惊叹着告辞了。西域国听到这个事情后，有几十个国家归顺了。

古时候，用鹍鸡筋做琵琶弦。《国史异纂》记载，唐太宗贞观年间，弹琵琶的能手裴神符（又名裴洛儿，西域疏勒人）第一个停止使用弹拨，改为用手指来弹奏琵琶，推动琵琶从横抱演奏向竖置腿上演奏的转变，显著提升了音质表现力。唐玄宗开元年间，段善本改用皮弦弹奏。

段善本（又名段师）是唐代著名僧人琵琶演奏家，德宗年间与康昆仑斗乐，技高一筹，其弟子李管儿亦为著名琵琶家。据《乐府杂录》记载，唐德宗贞元年间长安大旱，东西两市祈雨斗乐，康昆仑于东市彩楼弹奏《羽调绿腰》，段善本化妆为“女郎”于西市楼上应和，将同一曲移入“枫香调”弹奏，且“下拨声如雷，绝妙入神”，令康昆仑惊叹拜服。次日德宗召见，命段善本教授康昆仑。段善本指出康昆仑技艺“杂且带邪声”，要求康昆仑十余年不近乐器以忘却原有技艺，最终传承其艺。段善本自创《西凉州》，后由康昆仑改编为《道调凉州》，融合龟兹乐调与中原宫商，被誉为 “妙入神品”。

唐代存录朝野逸事的《谭宾录》记载，杨贵妃也善弹琵琶。唐玄宗开元年间，宦官白秀贞出使蜀地归来，得到一把琵琶进献给杨贵妃。这把琵琶的槽逻是桫檀木做的，像美玉一样温润晶莹，光洁得可以当镜子照。上面有金缕红纹，呈双凤图案。杨贵妃经常怀抱着这把琵琶在梨园弹奏。声音清丽凄婉，就像从云外飘来的似的。诸位王公公主，自虢国夫人以下，争着做她的弟子，跟她学习琵琶。每教授一支曲子，都能收到很多进献的礼品。

贺怀智是唐朝开元年间宫廷乐师，以琴艺闻名。其擅长击打拍板指挥乐队，长期为唐玄宗宫廷乐队核心成员。一天，唐玄宗与亲王下棋，贺怀智在一边弹琵琶助兴，杨贵妃站在一旁观看。突然，风吹掉了贵妃的领巾，正落在贺怀智头上，皇帝大笑，贺怀智则有些尴尬。回家后，贺怀智闻到自己的幞头巾上芳香不散。于是他找了个锦囊，将幞头巾装了进去。八年后，安史之乱平息，已是太上皇的玄宗回到长安，追思贵妃不已。此日，贺怀智觐见玄宗，呈上锦囊，里面染有贵妃香气的幞头巾令太上皇老泪纵横：“这巾上的香气，是瑞龙脑香也！此香为交趾所献贡品，我曾赠贵妃十枚！”

正仓院的绝世珍品

中古时期的琵琶几无传世，学者们对早期琵琶的源流、发展、形制等情况的了解主要依靠文献、壁画等材料中留存的蛛丝马迹。日本正仓院保存的唐代琵琶堪称绝世珍品，无论是审美价值还是研究价值都极为珍贵。这是2023年正仓院展出的枫苏芳染螺钿槽琵琶。

傅芸子先生《正仓院考古记》中已有相关介绍：“螺钿枫琵琶”，枫木质，槽之背侧染以苏芳，复于螺钿中交玳瑁，组成花鸟文样……其捍拨绘胡人《骑象鼓乐图》，山景树下，白象上乘四胡人，胡帽者二人，一击腰鼓，一扬袖而舞，外一吹筚篥，一吹横笛，西域趣味，甚形浓厚。按捍拨上绘骑象图，春为西域式的风尚，唐时安国乐琵琶，捍拨即画其国王骑象，可知此具属于安国式的琵琶。

“捍拨”，即“在琴琶面上，当弦，所以捍护其拨者。今琵琶无之。”唐人张籍《宫词》诗曰：“黄金捍拨紫檀槽，弦索初张调更高。”可见捍拨本是保护琵琶拨弦处的装置，却因其本身往往凝聚匠心，装饰艳丽，反而成为琵琶之上最为人瞩目之处。覆手则位于腹板底部，用于将琵琶的弦接到弦轴上，其上的装饰常常也是琵琶最为精巧的所在。

演奏琵琶时，腹板向外，为人所注目，因此唐人便在这一面上极尽巧思。以枫苏芳染螺钿槽琵琶为例，腹板上的捍拨绘有骑象鼓乐图，而覆手用螺钿嵌出花叶、蝴蝶和飞鸟。

正仓院收藏的琵琶等乐器往往也用精致绝伦的螺钿工艺来装饰。这件琵琶的背面，亦即所谓的“槽”，遍身螺钿填嵌出各式姿态可喜的花、鸟、流云。而螺钿花心的彩色宝石，则是先在宝石上绘出花纹，再行镶嵌，工艺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因此观赏这把琵琶，能同时欣赏到极为罕见的唐代设色山水绘画与螺钿工艺，称为“绝品”当属名副其实。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刘慧伶

设计 | 尹莉莎